犬皇咧著嘴,前爪拍著地面,笑聲洪亮,眼神在寧瑤身上轉了好幾圈,語氣里滿是調侃。
“哈,哈哈,哈……”
它笑了幾聲,卻發現周圍安靜得有些異常。
顧清秋只是靜靜地看著它,韓力輕輕搖頭,石蠻子則雙手抱胸瞪著眼。
犬皇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后變成幾聲尷尬的干咳:
“那個……不好笑嗎?本皇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嘛……”
它瞄見顧清秋無奈地微微搖頭,那眼神里分明寫著“犬皇前輩,您少說兩句吧”。
“得得得,本皇閉嘴就是了。”
犬皇很識趣地夾著尾巴,蹭到韓力身邊坐下,用爪子碰了碰韓力的小腿,傳音問:
“韓小子,真不好笑啊?本皇覺得挺有趣啊,你看那姑娘,一看就是專程來找顧小子的……”
表面靜默的韓力悄悄傳音道:
“犬兄,少說兩句吧。沒看見人家姑娘臉色都白了嗎?顯然是千里迢迢趕來,卻撲了個空,心里正難過呢。你這般玩笑,不合適。”
犬皇撇了撇嘴,嘀咕道:
“修真之人,哪那么脆弱……”
它耷拉著耳朵,趴在地上不說話了。
院門口,寧瑤怔怔地站著。
一身專門為了見顧長歌而提前換上的鵝黃勁裝沾著路途風塵。
清麗的臉龐在聽聞顧長歌已離去三日的消息后,血色褪去了幾分。
“……已經走了啊……”
她低喃重復著,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那雙曾經明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薄霧。
有失落,有牽掛。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蕩。
佛心里某處剛燃起的微小火苗,還沒來得及被好好護住,就被告知那點火種的主人已遠赴天涯。
但她終究不是尋常女子。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從那股突如其來的悵惘中掙脫出來。
父親寧致遠還靠在自已肩上,氣息虛弱如風中殘燭。
劍氣長城一戰,父親為護住城民與傳承,硬撼數位大敵。
劍心受損,劍氣渙散。
雖有顧長歌的仙藥保住性命,恢復了不少修為,現在也只余元嬰初期的修為,連御空飛行都頗為勉強。
“清秋姐姐,”
寧瑤抬頭,眼神已恢復清明,只是眼角微紅。
“我們……可否在鎮中暫歇幾日?”
“我爹傷勢太重,需要尋一處安穩之地調養。”
顧清秋連忙點頭,快步上前,伸手虛扶住寧致遠另一邊手臂:
“自然可以。這平安鎮雖經劫難,但齊先生以身為祭護住全鎮,余澤猶在,如今反倒成了靈界少有的清凈之地,靈力平和,正適合養傷。”
她看向石蠻子,語氣帶著商量。
“石前輩,鎮中可還有空置的院落?最好是安靜些的,讓寧城主能靜心休養。”
石蠻子抹了把臉,甕聲甕氣地說:
“有。老齊的那間私塾后院就有幾間空房,平日是他自已看書休憩之所,清凈得很,少有人打擾。”
“如今老齊走了……那些房間空著也是空著,正好可用。”
說罷,他上前一步,粗壯的手臂一伸,輕巧地將寧致遠從寧瑤背上接過,穩穩背在自已寬厚的背上,
“寧城主交給我。你這丫頭奔波一路,又要照顧傷重的父親,心神體力都耗得差不多了,也去歇著,別硬撐。”
寧瑤感激地看了石蠻子一眼,沒有推辭。
她確實疲憊到了極點。
從劍氣長城一路尋來,既要時刻關注父親的傷勢變化,又要避開沿途可能存在的危險和心懷不軌之徒。
心神早已繃緊如弦。
如今到了這平安鎮,見到顧清秋等人,那根弦終于可以稍松一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一行人離開小院,穿過尚在重建中的街巷。
鎮民們見到石蠻子等人,紛紛駐足行禮,眼神中帶著敬意與哀戚。
齊景春以身殉道護住全鎮近萬余口性命的事跡,早已傳遍小鎮每個角落。
這位守護了此地三千年的儒家圣人,用最決絕也最溫柔的方式,為他的鎮守生涯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春風拂面,沁人心脾,驅散了不少陰霾。
私塾青瓦白墻,院中有一株老梅樹。
此刻不是花期,枝葉卻蒼勁如鐵。
后院三間廂房簡潔干凈,書架上還擺著不少齊景春生前翻閱的典籍。
石蠻子將寧致遠安置在靠東的廂房中。
又從懷中掏出一只玉瓶,倒出兩粒赤紅色丹藥。
“帝級圣藥?石兄,這太貴重了!”
“顧小子給了我不少好東西,這對那小子來說跟不要錢一樣,你就吃吧,我來幫你導引藥力。”
寧致遠虛弱地睜開眼,嘴唇翕動,還想說什么。
石蠻子擺擺手。
“甭廢話。”
“老齊跟老子是過命的交情,你是他認可的人,就是老子的朋友。”
“朋友有難,豈能不幫?”
“而且顧長歌這小子可是老子的女婿!也是老子的兄弟!以后別說帝級療傷丹藥,就是仙級的,顧小子能少的了我的?吃吧你就!”
寧致遠聽到這略顯凌亂的關系,無奈的笑了笑。
而石蠻子說罷,不由分說地將丹藥送入寧致遠口中。
雙掌按在其后背,渾厚如大地般的靈力緩緩渡入,助其化開藥力。
寧瑤在旁看著,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自幼在劍氣長城長大,見慣了劍修的冷硬與決絕。
卻也見多了為爭奪資源、傳承而勾心斗角的齷齪。
像這般不求回報只因“朋友”二字便傾力相助的情誼,在修真界實在太過罕見。
顧清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柔和。
“寧瑤妹妹,你也去休息吧。這里有石前輩在,他修為高深,又精通土德養生之法,寧城主不會有事的。你看你,靈光不顯,這一路定然沒好好歇過。”
寧瑤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看向顧清秋,遲疑片刻,低聲問道:
“清秋姐姐,你們……接下來要去哪里?我見你們方才似乎在商議什么要事,若是方便,能否告知?”
顧清秋沒有隱瞞。
“我們要去尋找升仙路。”
“升仙路?”
寧瑤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向往,這個詞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它在古籍傳說中屢屢出現,陌生是因為黃金時代開啟以來,從未有人真正找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