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
崇恩院花廳內。
永嘉郡主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面前擺著一架雙面繡的屏風。
她面色沉靜，手指卻無意識摸索著腕上的翡翠鐲子。
“郡主，三位大夫都到了。”
周嬤嬤帶著三位須發皆白的大夫走了進來。
“見過永嘉郡主。”
“無需多禮，我今日請三位過來，主要是想問問昭珩的情況。
“三位都已經給昭珩診過脈。
“不知對他如今失憶之癥究竟有何看法，可有治療之方？”
能被國公府請來給蕭昭珩看病的，自然都是京中頗負盛名的名醫。
但是對蕭昭珩的癥狀，三個人都覺得有些棘手。
沉默片刻，被百姓稱為“金針李”的李大夫率先開口道：“啟稟郡主。
“老夫觀世子的脈象，應該是受創后腦內瘀血內停，阻塞清竅，神明失養所致失憶。
“治療當以活血化瘀，通竅醒腦為主。
“如果郡主同意由老夫為世子爺施針。
“老夫覺得，假以時日，世子爺還是有望恢復記憶的。”
永嘉郡主聞言皺眉問：“不知李大夫有幾分把握？”
一聽這話，李大夫頓時語塞。
“這種事，治療之前實在有些不好說啊！”
見“金針李”吃癟，另外一位張姓大夫立刻道：“回稟郡主，老夫以為，世子爺受傷已經是四年前的事兒了，如今早已錯過針灸治療的最佳時機。
“倒不如以湯藥為主，推拿為輔，以溫和之法疏通氣血，方為上策。”
永嘉郡主問：“那以張大夫所見，昭珩需要多久才能恢復記憶呢？”
“這……”張大夫沉吟片刻，“能否恢復記憶，這個就只能看機緣了，實在不好說啊！”
永嘉郡主聞言也不是很滿意，將目光投向最后一個大夫。
最后這位大夫姓黃，雖然也已經須發皆白，卻是三個人里最年輕的。
在京中以擅長醫治疑難雜癥而聞名。
見兩位都說完了，他才斟酌著開口道：“回稟郡主。
“根據老夫兩次入府給世子爺診脈。
“世子爺如今脈象一切正常，實在看不出有任何淤堵之相。
“應該是受傷時間太久，身體已經適應了如今的情況。
“世子爺如今雖然前事盡忘，但是思維清晰，行動自如，已是萬幸。
“所以郡主如果要問老夫的意見，那就是順其自然，不要過度干預。
“否則很難說會不會引發更大的問題。”
聽了三位大夫的話，永嘉郡主本來就紛亂的思緒不但沒能理清，反倒更加困擾。
還不等她說話，李大夫和張大夫就紛紛對黃大夫的論斷表示反對。
三個人竟就在花廳內辯了起來。
永嘉郡主覺得自己頭都開始疼了。
“行了！
“周嬤嬤，備好診金，先送三位大夫出府吧！”
花廳內終于安靜下來，永嘉郡主疲憊地抬手揉著脹痛的額角。
蕭昭珩剛回來那幾天，永嘉郡主還沉浸在兒子死而復生的喜悅之中。
但是很快就開始擔心，如果兒子的記憶始終無法恢復，會不會影響他今后的前途。
就在永嘉郡主煩心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出去送客的周嬤嬤滿臉喜色地回來，人還沒進門，就先一疊聲道：“郡主大喜！老奴給郡主道喜！
“皇上封咱們世子爺為錦衣衛指揮使了！
“郡主，這可真是皇恩浩蕩啊！”
永嘉郡主聞言猛地睜開眼睛，剛才的煩悶一掃而空，眼睛里迸發出攝人的光彩。
錦衣衛指揮使，那可是正三品的實缺。
自從嚴瞻出事之后，光是永嘉郡主知道的，便已經有好幾方勢力在爭奪這個位置。
如果蕭昭珩沒有失憶，永嘉郡主說不定還有幾分期盼。
著實沒想到，這個差事竟然真的落到了蕭昭珩頭上。
錦衣衛指揮使，絕對是天子近臣，深得皇上信任之人方能擔任。
永嘉郡主按捺住自己狂喜的心情，再次確認：“消息可靠否？”
“跟著世子爺入宮的下人剛送消息回來。
“說皇上已經將錦衣衛指揮使的令牌交給世子爺了。
“估摸著任命應該也很快就會下來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永嘉郡主激動不已，“看來皇上還是信任珩兒的。”
皇上此舉，無疑是給永嘉郡主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立刻對周嬤嬤道：“你趕緊去把各家貴女的畫像拿出來。
“如今珩兒有了實職，正妻的身份就更加不能馬虎，必須仔細斟酌了。”
周嬤嬤也是滿臉喜色。
她是永嘉郡主的陪嫁嬤嬤，一家子的性命和榮耀全都系于永嘉郡主一身。
世子爺的前途越好，對她自然也是大有好處。
周嬤嬤很快便捧著幾個匣子上來，將其中的卷軸一一取出展開，讓永嘉郡主過目。
見永嘉郡主看得仔細，周嬤嬤又急忙提醒道：“郡主，今日門房來報，說安陽公主府又送了許多活血化瘀和溫補的藥材過來，說是孝敬您的。”
雖然帖子上說是送給永嘉郡主的，但是看這些藥材的功效，明眼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打著孝敬永嘉郡主的旗號，實際意在世子爺啊！
永嘉郡主一聽這話，目光緩緩從畫像上移開，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安陽公主有心了，還記得我這老婆子。
“派人備雙倍的回禮送去安陽公主府，就說公主的心意我領了。
“以后若是再送東西過來，也不必特意回我，都依此例回禮便是。”
安陽雖然貴為公主，但畢竟是二嫁之身。
永嘉郡主本就看不上眼。
更不要說按照大齊慣例，無論什么身份之人，一旦尚公主之后，今后都很難在朝中擔任要職。
所以無論是四年前還是現在，安陽公主從來都不在她的兒媳人選之中。
她兒子就該娶一個家世清白，門第高貴，溫婉端莊的賢內助。
就在永嘉郡主拿著幾位世家貴女的畫像比較之時。
又有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郡主，出大事了。
“世子爺和夫人的馬車在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
“什么？”
永嘉郡主還不等聽完，便覺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