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丁寒對省委辦公廳在蘭江的破壞選舉案結論上持反對意見,但終究人微言輕。他的聲音被掩蓋了。
即便如此,他在蘭江會上公開反對結論的事,還是在辦公廳內部悄悄流傳開來。
張明華副主任把蘭江破壞選舉案的情況向主要領導作了匯報,就等著領導批示后,形成正式的文件了。
回來督查室,主任特地把他和喬麥叫了過去,聽取他們在蘭江的工作匯報。
主任笑瞇瞇聽完喬麥的匯報,稱贊道:“你們這次下去督查,工作完成得很不錯。特別的小丁,聽說很有主見。”
丁寒一聽主任的話,便感覺他話里有話。
果然,主任在稱贊他們一番后,話鋒一轉道:“小丁啊,在體制內,就一定要知道體制的規矩。領導的意見,我們可以提不同的看法,但是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蠻干啊。”
喬麥趕緊解釋,“主任,丁寒剛參加工作,有些年輕氣盛。”
“年輕人啊,我給你們一個忠告吧,年輕氣盛只會給自已帶來無窮的壓力與麻煩。”主任本來笑瞇瞇的面孔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關于蘭江的問題,你們以后就不要再插手了。也不要有任何的聲音傳出來。回去吧。”
回到辦公室,丁寒便忍不住問道:“師父,主任是不是責怪我了?”
喬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自已覺得呢?”
“反正,我覺得主任話里有話。”
“丁寒,你不要有心理壓力。這件事就讓他過去吧。省委辦公廳的結論,未必能通得過。”喬麥意味深長地笑笑,“你還是好好想想,請我去哪里吃一頓。”
丁寒趕緊說道:“師父,我對省城不熟。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是嗎?”喬麥淺淺一笑,“去外面吃,又花錢,還不一定能吃到放心的食品。不如,你在家里給我做一頓飯,怎么樣?”
“自已做?”
喬麥肯定地點了點頭。
丁寒為難道:“師父,我住的公寓雖然配有廚房。但是地方實在太小了。”
“去我家做啊。”喬麥脫口而出道:“我住的地方,比你的公寓要大。”
“去你家?”丁寒遲疑道:“師父,方便嗎?”
“方便啊。我家里又沒其他人。”喬麥道:“就這樣說定了。這個周末,你來家里給我做一頓飯,就算你請過我了。”
回來省里三天,丁寒除了陪著喬麥向主任作了蘭江督查工作的專題匯報后,便無所事事起來。
督查室的工作相對比較清閑,比起忙得像個陀螺一樣的秘書處,督查室的日子就過得輕松自在多了。
督查室與秘書處雖然同屬省委辦公廳,但兩者的工作性質截然不同。
秘書處很少有下去地方工作的機會。反倒是督查室,隔三差五就有出差任務。
但是,督查室的出差任務都很輕松。全省各地州市,只要他們去,都會被視作“欽差”一樣的接待。
當然,督查室不僅僅只有他丁寒和喬麥。督查室下面有四個科室,他們只是其中的一個科室而已。
在蘭江,丁寒在會上反對結論,被視為與張明華副主任唱反調。雖然張副主任沒有就此事有過任何態度,但督查室主任還是很委婉地批評了丁寒。
丁寒夜聽到過一個說法,他在督查室的工作,目前還處于試用階段。一旦試用沒通過,他就有可能調崗或者被辭退。
這也是丁寒自回來后,心情一直忐忑不安的原因。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機。
下班回去公寓,他剛準備洗澡,便聽到了敲門聲。
打開門便看見門口笑吟吟的秦珊。
他驀地想起給秦珊從蘭江帶回來的東西,趕緊去找了出來。
“不請我進去坐坐?”秦珊調皮地笑道:“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丁寒訕笑道:“屋里有點亂。”
“亂怎么了?”秦珊嘴巴一撇道:“那個男的宿舍不亂啊?”
她從丁寒旁邊擠了進去。
房間并不像丁寒說的很亂。相反,對于工作生活一向持嚴謹態度的丁寒而言,他房間收拾得一點不比女孩子整潔。
省委公寓樓主要解決部分無房的年輕人。起到的是過渡的作用。
但凡在省委省政府工作的人,買房都不是多大的問題。
他們有很豐厚的公積金。而且省委省政府工作的身份,就是一塊金字招牌。只要他們愿意,隨時都可以實現買房夢。
丁寒對買房并不熱情。他的家庭情況告訴他,要想實現在省里買房,一切都要靠自已。他在小縣城的父母,根本無力支持他。
“收拾得這么干凈整齊,還說屋里亂呀?”秦珊夸張地說道:“你的房間,比我們女孩子的房間收拾得還要漂亮呀。”
她沒等丁寒招呼,顧自在椅子上坐下來,打量著房間四周,嘖嘖稱贊。
“丁寒,我聽說,你這次去蘭江,得罪了辦公廳的張副主任?”秦珊擔心地問道:“是不是真有這回事啊?如果有,得趕緊想辦法解決。”
丁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很嚴重嗎?”
“當然嚴重啊。”秦珊壓低聲音道:“張副主任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位高權重。他在辦公廳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你現在還是試用階段,你說嚴不嚴重。”
“你的意思是,我的試用期可能通不過?”
“難說哦。”秦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張副主任這人是個笑面虎。”
丁寒哦了一聲,無奈道:“實在通不過,那就是我的命不好。”
秦珊癡癡地笑了起來,“有個人可以幫你啊。只要她愿意幫,張副主任就會拿你沒辦法。”
丁寒苦笑道:“誰那么牛?我在省里一個人都不認識,誰會幫我?”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秦珊笑嘻嘻道:“丁寒,知道是誰了嗎?”
“是你?”丁寒狐疑地問道。
秦珊緩緩搖頭,“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都不認識,誰會幫我?”丁寒突然從心里冒出來一個念頭,“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死卵朝天,就算被辭退了,也不能后悔。”
“你師父呀。”秦珊一臉神秘地說道:“你肯定還不知道你師父是什么人吧?”
“喬麥?”丁寒脫口而出,“她能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