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火車站,旅客如織。
江丹若還有陸承鈞的爺爺以及警衛,都在站臺上給陸承鈞送別。
火車還有幾分鐘就要啟動,旅客們都行色匆匆往車上跑,只有陸承鈞還提著行李包站在外面,戀戀不舍地看著江丹若。
“等電話安好,每個周六晚上都要給我打電話。”
江丹若點頭:
“好。”
陸承鈞又叮囑:
“在學校遇到麻煩就去找你們校長或保衛科科長,我特意托付過他們的。”
“我記住了,你快上車吧。”江丹若柔聲道。
陸承鈞又看向爺爺陸康平:
“爺爺,一定記得盡快給我把電話安上。”
“好好好,上你的車去吧!”
陸康平不耐煩地道。
火車響起啟動前的鳴笛聲,陸承鈞這才踏上了前往石市的列車。
看著特意探到車窗邊跟他們揮手的大孫子,陸康平哭笑不得:
“真是從沒見他這么黏糊啰嗦過!但也挺好,結了婚,總算有了牽掛有了點人味了!”
江丹若不好意思地笑笑。
的確是有點啰嗦,那些叮囑的話至少說了四遍了。
但在他的長輩面前,總不好吐槽他的。而且她也知道他是舍不得她。
“哪有,他一直有牽掛的,在濱城的時候,也一直惦記著爺爺您呢!”
這話讓陸康平心情愉悅,看著江丹若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柔和。
“新婚燕爾就要兩地分居,確實是委屈你了。那電話我半個月內就讓人給你安上,到時候有什么你盡管打電話給我。”
“好,謝謝爺爺!”
江丹若也沒有推辭。
以她和陸承鈞分居兩地的情況,家里有電話自然是要方便很多。
不然要是去電話亭排隊,她還真沒那個臉皮跟他說太久。
如今私人家庭安電話很不容易,尤其是在京城這種非富即貴的人家很多的地方,普通人即使有錢也未必排得上。
不通過陸爺爺的關系,單靠陸承鈞自已,只怕要等上兩三個月。
坐著陸康平的車子回到沁園,江丹若看著空蕩蕩的房子,竟也覺得有些失落。
盡管在這邊住更方便舒適,今晚她卻并不想在這里過夜。
洗完澡洗完頭發,把自已收拾好,她就帶著給同學們準備的喜糖,騎著自行車回到了燕大。
走進寢室,三個室友都在。
黃甜甜面露驚喜,隨即就開口調侃道:
“咦,這不是才星期天嗎?我們新娘子怎么就回來了?”
知道她是故意調侃,江丹若便越發不肯露出半點難為情的樣子叫她更來勁。
她面色自若,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地看著黃甜甜,很認真地道:
“當然是因為想你了呀甜甜,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黃甜甜立刻舉手投降:“唉呀,真是受不了!”
和室友插科打諢兩句,江丹若原本低落的心情立刻好轉了幾分,很快將重心放回了學習和生活上。
六天時間很快過去。
星期天沒課,江丹若便安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去見她的漫畫編輯。
去年底,為了想辦法掙錢,她在《連環畫報》雜志上連載了一篇名為《太空來客》的漫畫。
《連環畫報》是半月刊,她的故事一開始是一個月刊登一話。
后來沒幾期,隨著故事漸入佳境,越發受讀者歡迎。
她的稿費也從一話10元提升到了13元。
比起陸承鈞給她的錢,這點稿費完全不值一提。
但這是她喜歡的事業,也是她憑真本事掙的錢,意義還是不一樣的,因此她一直很認真對待。
之前在暑假有空的時候,她想著開學后要學習,要軍訓或許會很忙,就提前存了足足十話的稿子。
幸好如此,不然這兩三個月在寢室,沒有安靜獨立的創作空間,她可就要抓瞎了。
這次編輯寫信給她約她見面,主要是得知她來了京城上學,打算跟她面談出單行本的事。
江丹若按照約定的時間,拿著作為信物的《連環畫報》最新一期雜志站在學校附近的公園門口等人。
約定的時間都過了好幾分鐘,這才有個穿著一身灰色羊毛西裝的青年,滿臉不確定地推著自行車朝她走了過來。
他中等個頭,大概一米七出頭,身形有著少年人的單薄,面色白皙長相唇紅齒白,非常精致,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三七分的短發清清爽爽,很像后世的男愛豆。
在如今這個男士以剛毅健碩為美的年代,江丹若很少看到這種形象的男生,不由自主便多看了幾眼。
然后她便看到那個男青年直接朝她走來,有些緊張地問了句:
“你好!你是星遙嗎?”
他神情靦腆,聲音清潤動聽,真的很像男愛豆。
江丹若小學生時期也悄悄喜歡過這樣的男愛豆。
從長相審美來說,她挺喜歡這種長相氣質的男生。
不過,后來她初中畢業后去參加線下見面會,那個愛豆主動要她聯系方式,隔三岔五給她送禮物,還直白地約她去酒店,她就對此人瞬間幻滅了。
但眼前這人不一樣,完全不會給人輕浮的感覺。
而且,他叫出了她的筆名,應該是她的編輯。
她朝他露出友好的笑容:
“你是徐汀嶼編輯?”
對面男青年瞬間滿面紅霞,結結巴巴道:
“對,對,是我!我,我來跟你談單行本的事……”
江丹若先前只和這位編輯有過幾次信件往來。
信中感覺他對于情感劇情方面的把控很細膩,懂得也很多,還以為他是一個經驗老道又儒雅的中年男士或女士,完全沒想到他會如此年輕生澀,和信件中判若兩人。
不過,他到底是她的編輯,對她是有知遇之恩的,江丹若對他很有耐心。
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緊張一樣,很溫和地道:
“好,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說。”
周末的公園里人很多,江丹若不想自已談正事的時候被人當八卦偷聽。
徐汀嶼連忙道:
“我……我過來的時候看到那邊有咖啡店,我們去咖啡廳談吧!”
來之前,他完全沒想過,星遙是一位如此美麗的少女。
比她畫的露莎公主還要好看。
而且她好溫柔。
他從小就因為身體和長相不太受女孩子喜歡。
很少有女孩對他如此溫柔。
就算有,也不是因為他這個人,也并非真心實意。
看到她,向來不覺得自已有社交障礙的他居然緊張到說不出話。
但他依舊下意識認為,應該請她去高檔的地方,而不是讓她在公園里吹冷風。
“雜志社報銷費用嗎?”
江丹若裝作好奇地問道。
如今這個時代,一杯咖啡對普通的工薪階層可不便宜。
對方看起來像是個還在新手期的編輯,她可不能讓對方自掏腰包給這個錢。
“當……當然報銷!”
徐汀嶼道。
如今一般的作者和編輯哪里夠得上報銷差旅費的資格,但他很愿意自已給這個錢。
于是,江丹若便推著自行車和他一起去了附近新開的那家咖啡館。
和免費的公園不一樣,昂貴的咖啡廳人很少,很適合談事情。
兩人各自要了一杯咖啡,便由江丹若起頭,談起了正事。
說到正事,徐汀嶼的口才逐漸流利起來。
“……雜志社那邊的意思,直接一冊三十話。遠超雜志進度,才會吸引更多想看到最新劇情的雜志讀者購買。”
江丹若有所顧慮:
“可是我目前的存稿也才到二十一話。而且,一本書三十話,單價不會太低,會有那么多讀者愿意接受這個價格嗎?”
徐汀嶼聞言溫柔地道:
“沒關系,我可以幫你一起討論劇情。”
“至于價格,你完全不用擔心,價格都是我們經過充分調研才定的。”
“而且,可別低估了讀者對你的喜歡,給你寫信寄到雜志社的青少年小讀者可多了,你目前已經是我們雜志社最受歡迎的漫畫作者之一!”
“居然有很多讀者給我寫信啊。”
江丹若倍感新奇。
“你要是感興趣,我下次全給你帶來。”
“好啊。”
兩人又聊了好久。
談到專業的事,徐汀嶼雖然年輕,卻專業素養極高。
幫江丹若提了好些劇情走向建議,完全不比江丹若本人構思的差,還更具有年代特色。
甚至他還說,他也同樣會畫漫畫,能模仿她的畫風,如果她忙不過來,可以幫她打下手。
江丹若沒接受,兩人初次見面,怎么可能如此麻煩人家。
最后,徐汀嶼對于單行本的稿酬給了江丹若一個權限內最高的價格,這才按捺住心中的不舍,適時地與她告別。
接下來的兩周,借著定稿的事,徐汀嶼又來找了她好幾次。
每次都只談公事,完全不像其他男生一樣借機各種獻殷勤,倒是讓江丹若沒有任何負擔,對他印象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