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得透明的腸衣被一雙手小心翼翼的拎著穿過竹節,再從另一頭把腸衣翻過來套在竹節上。
袁繡開始灌香腸。
江洲瞧著有意思,想上手。
“讓我試試。”
袁繡瞅了一眼他的那一雙大手,“還是我來吧。”
“你讓我試試吧。”興致勃勃的,江洲是真覺得有趣,他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人灌腸呢。
袁繡猶豫片刻,“那好吧,你先去洗手。”
等江洲洗完手,袁繡開始教他,“你輕點兒往里推,慢點兒,別太用力了……太用力,會破的。”
“你放心,我肯定慢慢來,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太重……”
“不會,這樣就挺好,對,慢慢的……”
門外。
春梅嫂子和李山面面相覷,然后兩個人兩張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李山輕咳兩聲,收回想要推門的手,“這個小江,大白天的干啥呢?”
春梅嫂子臉上燒得慌,嘴角忍不住的想笑:“人家干啥,關你啥事兒啊,人家小兩口感情好還不行啊。”
“哎呀,你看,破了吧!都說了不讓你來的。”
兩口子對視一眼,“啥破了?”
心里像貓爪一般,好奇,又覺得不該在人家門口聽墻角。
這大白天的……
門內的聲音繼續:“算了你別動了,去把剪刀拿來,我把破的這節腸衣剪了……”
李山睜著眼睛問媳婦:“剪啥?”
春梅嫂子吶吶道:“腸衣……”
等她反應過來,臉一下子就不紅了,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亂七八糟的想什么呢,人家小袁他們在灌香腸。”
她今天來,就是知道小袁要做老家那邊的香腸,過來瞧瞧來的。
李山咳了兩聲:“……灌香腸啊,灌個香腸說成那樣。”
堅決不認為是自已思想不純潔,想得太多。
兩口子在門口站了半天,終于敲門了。
門沒閂,他們一敲,里面就聽到了,一聲‘進來’,兩人推門而入。
李山一進門就打哈哈:“小江,你們這是在干啥呢?”
講江洲手里還拿著被剪下來的腸衣,手上也油嘰嘰的,他嘖了一聲,“你一個大男人,咋還干上廚房里的活兒了。”
江洲斜了他一眼,“什么事?”
“走走走,咱倆聊會兒天兒。”李山拉著江洲就進了屋。
春梅嫂子子在袁繡旁邊坐下,想起剛才在外面的事就想笑。
袁繡:“……嫂子你笑啥?”
“沒啥。”春梅嫂子哪里敢說實話,“就是覺得你和小江感情真好,他在家還幫你干活,我家那口子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
這個袁繡倒是認可,這年頭,但凡是個男的,幾乎都這樣。
江洲現在每天都做早飯,家里的家務活他也會去干,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江洲都得在大院里出個名。
至于幫干活這件事,都是一家人,家里的事,倒也說不上誰幫誰的話。
袁繡笑了笑,“他覺得好玩兒,非要上手,這不,腸衣都破了一節。”
春梅嫂子的心思轉移到香腸上面,她吸著鼻子聞了聞,“這味道一聞就麻辣,真香!我老家那邊也灌腸,不過灌的是血腸,就是把豬血灌腸子里面,吃的時候放酸菜里一起煮,味道也可好。還有灌米腸的……”
“這邊灌腸,不過是往腸里灌面粉,合著好些調料一起,吃的時候用油煎,我就覺得好吃的不是那面粉腸,是那油,用油煎的,鞋底板都得好吃……”
這個袁繡倒是第一次聽說,兩人聊起各個地方一到過年就要準備的年貨來。
“還有做壇子肉的,把肉用豬油浸在壇子里,吃的時候就挖一塊兒出來,那味道……”
家屬院里的軍屬們來自天南地北,各個地方都有自已的風俗小吃,哪怕袁繡多活了一輩子,好多也都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你這香腸是不是要熏?做好就放桶里熏嗎?”春梅嫂子問,“你還挺聰明,咋想到這么個方法來的,用鐵皮桶熏肉。”
“今天沒發熏,得掛個十來天,把里面的水汽風干才能熏,不然后面吃的時候會散。”
家里有土灶,這十來節香腸掛灶上平時做飯的時候慢慢熏就行了。
“看你做這么好,我都想做點兒來嘗嘗了,我在這兒是沒法兒做血腸了,只能讓家里給寄。”
袁繡笑道:“那你做呀,我幫你調味兒。”
春梅嫂子想了想點頭,“等我把肉準備好,再來找你。”
鐵皮桶里的臘肉熏了一整天的時間,到了晚上,袁繡做飯時切了一小塊兒下來,和米飯一起蒸了,讓江洲嘗了一次鮮。
“怎么樣?”
江洲一邊吃一邊點頭:“值了!”
又是找柏樹枝,又是先腌制,后吹干,然后再守著熏了一整天,這味道值得花費這么大一番的功夫。
這年頭肉是個稀罕的東西,家里就這么十來斤,袁繡也沒大方到給這個嘗那個吃的,但是師傅得孝敬呀。
第二日上班前,袁繡給劉老大夫送了一條肉過去,大概一斤的樣子。
劉老大夫看到臘肉眼睛都亮了。
“當年吃你們那邊的臘肉的時候,還是在醫院上班的時候,同科室的大夫就是你們那邊的人。”
“我還做了香腸,等熏好了,再給師傅您送點兒來嘗嘗。”
劉老大夫摸著下巴上留的山羊胡,“我有口福了。”
桂英嫂子把肉接過去掛灶臺的煙筒上,“晚上就給您老做。”
“這肉咋做好吃?”她問袁繡。
“要想吃原汁原味兒,那就用蒸的,切上幾片兒放米飯上最方便,也可以用辣椒或者別的菜來炒,蒜葉、土豆、芹菜、蒜薹都可以,用菜干炒都好吃。”
“用蒸的。”劉老大夫開口,“吃的就是原汁原味兒的味道。”
“行,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