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若是傳出去,怕是從今日起,天下各地的寺廟都要香火大減。
畢竟人們一直以來信佛,就是相信世上真的有佛,哪怕佛沒出現也無人在意。
可眼下真仙降世,真佛卻沒有一丁點蹤跡,這等疑心之言一出,怕是不知要叫多少人信去。
方棲云耳朵動了動,將眾人的話聽在耳中。
她回禮道:“多謝大師,普濟寺的心意,我會轉告老祖宗的。天色不早了,大師還是帶眾位師父早些回去吧。”
這是連見都不肯見了。
普濟寺眾人倒是沒覺得不悅,反而緩緩舒了口氣。
那樣可怕的仙人,他們并不是很想近距離拜見的。
法印大師沉默片刻,隨即雙手合十:“仙人肯為國師,乃蒼生之福。貧僧便不打擾了,這就離去。”
之所以走這一遭,不過是陛下要求。
其中的用意法印再明白不過。
就是要讓整個京城乃至天下人都瞧瞧,佛家也要親自來拜見仙人,佛也要向仙人低頭。
但凡今日不走這一遭,怕是明日普濟寺就要消失在這世上了。
陛下心向仙人,誰敢對仙人不敬,誰就是那擋路的石,會被毫不猶豫地一腳踢開。
哪怕是普濟寺,哪怕是天下佛教。
幾百年前,能出現禁仙令,那如今就能出現禁佛令。
法印無聲一嘆,率眾僧離去。
方棲云轉身進了大門,站在里面的衛昭容朝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樣說話可真累。”方棲云忍不住開口,但也知道如今微生家在外的形象就代表老祖宗,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說話了。
至少在外人面前,要多學學怎么說話好聽些,不至于太過粗魯。
*
微生月擺弄著萬魂幡,里面是翻滾的黑色火焰,以及剛剛那幾人的凄厲慘叫。
天道子的魂魄已經消散了,畢竟這萬魂幡是收修士的,凡人的魂魄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李玄武很快過來:“國師,那廢墟中還有一個活口,對方是赤蛇族的,一直生活在我大朔西邊山林里,不想居然混進了京城。”
那一個活口,他毫不懷疑是國師故意留的,不然那樣的威力,除非是話本中的金剛不壞之身,否則根本活不下來。
微生月輕輕嗯了一聲,萬魂幡里的那幾個剛剛已經交代了。
見她神色平靜,李玄武便知她已然知曉了,心念一動,猜測道:“國師殺的那些人,也是赤蛇族的?”
他心中有所懷疑,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再加上赤蛇族跟大朔這邊百姓模樣沒什么區別,一般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微生月輕輕頷首,將一本書籍丟在他的面前。
李玄武拿起看了眼,是如何通過天象和周圍景象判斷會不會下雨的。
是那個天道子所寫的!
“多謝國師。”李玄武拱手,知曉這是給自已的意思。
天知道這段時間,他一直惦記著這本書呢。
“那赤蛇族,國師且放心,朕這兩日便派人前去剿滅!”說這話時,李玄武頗有些咬牙切齒。
畢竟當著他的面想要撬墻角啊。
不過方寸之地,居然就想把國師請走,真是不要臉面!
“嗯。”微生月應了一聲,忽然看向他:“旱災如何了?”
她不是沒想過那些受災的百姓,但有心無力,因此也不曾多問。
若有那能力,她自然做不來眼睜睜地瞧著。
生來一世,每個人的性命都是很貴重的。
當然,得罪她的人另當別論。
提起西邊旱災,李玄武的眉心也染上了一絲愁緒,但很快就被揮散:“朕已命人送去糧食,周圍的郡縣也都開始接納災民,還有不少文人富商捐去糧食,倒是稍稍緩解一些。”
但也只是緩解。
畢竟受旱災的城池不少,其中人數更是不能細數,周邊的郡縣又能接納多少人?
一日不降雨,便一日不能真正緩解旱災。
但李玄武不敢說這話,甚至不敢在微生月面前表現出分毫。
國師若真愿意出手,早就出手了。
眼下一直未動,想來是不愿過多插手人間事。
也是他對不起那些百姓。
若當時他選擇的是給西邊百姓降雨,而不是讓仙人成為國師,或許那些百姓就有救了。
但即使重新來一次,他也不會改變自已的選擇。
“那便好。”看了眼李玄武,微生月輕輕揮手。
對方識趣地退下。
當晚,施辛夷帶著傷勢好了一點的銀屏悄悄離開,被微生月的靈識掃到,但并未阻止。
又不是小孩子了,要做什么,心中自有一桿秤。
只要不是壞事,想做那就去做吧。
次日看到書信的微生墨臉上露出一絲擔憂,西邊啊,旱災有多嚴重誰不清楚。
那樣的地方,還有沒有人性就全憑良知了。
“我讓人跟著了,不必擔憂。”微生月安慰了一句。
如虹和如雪,包括如故和如是都有傀儡護衛,辛夷那邊安排的自然也是有的。
都是后人,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微生墨趕忙起身,朝著微生月行禮道:“多謝老祖宗。”
老祖宗安排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厲害的,辛夷的安危是可以放下心來了。
微生月起身:“我離開一段時日,若有人來尋麻煩,不必客氣。”
方棲云含笑道:“老祖宗放心,這天下怕是沒人敢有如此大的膽子了。”
此次國師大典如此多人,消息一傳出去,只要不是腦子沒問題的,都不會來找死。
衛昭容認真開口:“若真有人不長眼,我們也不會客氣,定不會丟了老祖宗的臉面。”
想著給幾個小輩的那些傀儡,有這些在,實力方面確實不用擔心。
微生墨忽然道:“老祖宗可要備些金銀?”
只要在人間行走,不論去哪里,都是需要錢這個東西的。
微生月沉吟了下,點了點頭。
她倒是差點將這個忘了。
一刻鐘后,一道微光自微生家飛出,并沒有驚動幾個人。
方棲云幾人抬頭看著,心中雖好奇,但沒有一人敢打探老祖宗行蹤的。
五日后,靠近西邊的望水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