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沉默起來。
廢除禁仙令,雖然這幾日已經有所猜測,畢竟整個京都上下討論聲如此大,都不見陛下有何反應,但真的到了這一日,所有人還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以前也就罷了,畢竟仙人虛無縹緲。
可如今見識了那天地威壓,眼下真的有仙人現世,再有禁仙令,那就是與仙人挑釁了。
仙人何等神通手段,他們之前只能從私下里偷藏的書籍中得知。
可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前段時日從天空中帶來的壓力讓他們感到震撼。
天下萬民,生不起絲毫反抗之心。
這樣的仙,凡人安敢與其一較高下?
像前朝故事中那種,凡人上下一心,對抗惡仙并戰勝的故事,如今看來,不過是笑話。
未見仙人面,便讓人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談何反抗?
“是。”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拱手。
就在此時,外面再次傳來稟報聲:“啟稟陛下,鎮北大將軍八百里加急!”
又來?
所有人驚住。
這樣看的話,兩封信前后隔了沒多久啊。
皇帝揮手,信件很快呈到他的手中。
當看完其上的內容后,他神色變幻,最終讓一旁的大太監將信傳了下去。
信的內容不多,言簡意賅。
說的就是竹溪村仙人所言之語,以及周圍其它村那些姑娘的遭遇。
一刻鐘的時間,百官就已全部看完。
“陛下!”丞相站了出來:“看來仙人對女子頗有庇護,如此的話,不妨將仙人之言傳遍天下,也好讓仙人看到我等的誠意。”
刑部尚書上前兩步:“陛下,不如針對此事再定幾條律法,這樣仙人瞧見,也會對我大朔……”
話沒說完,宗正寺卿直接打斷:“不可!”
眸光掃視著百官,最后朝著皇帝深深一拜:“陛下,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仙人還尚未可知。若為假,我等將其之言傳遍天下,還定制律法,事后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百姓笑話?”
“就算為真,難不成仙人所言何事,我等都要追在后面去做?那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還是仙人的天下!”
“慎言!”丞相忍不住開口。
宗正寺卿絲毫不懼,冷哼一聲:“開國之事,教訓還不夠嗎?”
御史大夫站出來道:“可這次仙人降世,天下有目共睹,如何為假?”
朝堂上氣氛一時間有些冷凝。
皇帝目光晦澀的掃過那些始終不吭聲的人,隨后開口道:“即日起,太子監國,丞相與翰林學士輔佐,朕親去一趟永邑縣!”
眾臣抬頭,嘴唇動了動,都沒再開口。
其實皇帝親去,是最好的選擇。
任何人去了,都是怠慢仙人。
至于宗正寺卿所說,會不會是假的仙人,沒人相信。
衛尉寺卿與太仆寺卿站出來道:“臣等這就去準備儀仗與車馬!”
皇帝擺手:“朕此次微服出巡,探查仙人下落,不欲聲張。”
此話一出,朝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有大將軍在永邑縣,還有金吾衛隨行,朕相信此行定會順利尋到仙人,并請來仙人相助我大朔!”皇帝一臉信心的開口。
無人注意到,他衣袖下的手緊握成拳,眸子深處透露出一絲的算計。
*
微生月來到書院門口,微生如是轉身,剛要同老祖宗告別,忽見一群人從里面涌了出來。
似乎早就等在了這里。
他臉上閃過茫然之色,再看老祖宗,氣定神閑,似乎并不意外。
“微生如是。”為首的是書院的一名夫子,姓吳。
“吳夫子。”微生如是拱手行禮。
吳夫子抬手:“可不敢讓你行禮,我受不起。”
他揚起下巴,鼻孔看人。
配著這樣的神情,怎么看怎么陰陽怪氣。
微生如是站直身體,看著吳夫子身后的那些人,都是平日里和他在書院有點摩擦的。
其實他倒也沒有得罪這么多人,主要是和其中一人不太對付,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跟在對方身后的狗腿子。
仰天望站在吳夫子身后,得意的朝微生如是看過來。
他是平遠縣的縣令獨子,在這青山書院中算是身份比較靠前的幾位了,平日里身后總跟著一些身份不如他的同窗。
雖然都是在書院讀書,但也不是人人將來都能科舉入仕的。
更多的是連秀才都很難考中。
縣令之子,很可能是他們此生唯一能接觸到的,身份比較高的人物了。
很多人都會借此機會巴結。
仰天望曾向微生如是拋出橄欖枝,但微生如是拒絕做他的狗腿子,因此被記恨在心。
而吳夫子,則是看微生書不順眼。
他看不起微生書一個縣里的教書先生,卻被山長親自邀請成為書院的會講。
要知道當初他為了進青山書院,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那微生書憑什么?居然能被山長親自邀請!
如今拿住對方兒子微生如是的把柄,他自然要給對方點顏色瞧瞧。
“夫子這是何意?”微生如是皺眉不解,回想著自已這兩日的舉止,似乎并沒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吧?
吳夫子冷哼一聲,一旁的仰天望迫不及待的搶先開口:“我聽說,你自稱仙人后裔?”
微生如是下意識的看了微生月一眼。
但見老祖宗神色平靜,心中松了口氣。
眼見他要開口,仰天望身旁的一人立即跳了出來:“微生如是,這可是你在涼亭中親口所言,休要抵賴!”
認出了這是今日在涼亭中跟自已爭執的其中一人,微生如是臉上閃過一絲懊惱。
當時一時沖動,如今想來,真是不該!
此時若承認,豈不是還要老祖宗跟這群人自證身份?
他們怎配?
若是不承認,他確實是仙人后裔,又不是假的,沒道理否認啊。
微生如是忍不住低頭,有些愁眉苦臉。
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心虛了,仰天望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叫他不當自已的跟班!叫他胡言亂語!
微生月將對面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再看一旁的后輩嘴巴說不過的樣子,目光落在了他的拳頭上。
對于讀書人來說,動手可能不太文雅,但說不過可以動手啊。
竟然就站在這里,后輩怎么忍得住的?
她將手落在了腰間的竹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