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見胡憲峋的次日，趁著這個夏天清晨的涼風，張云起回轉江川。
他不想再熬夜開車了。
和來里津市的時候一樣，張云起開車，楊瑾坐副駕駛，紀靈和初見坐后排座位。至于后備箱，塞滿了幾個女孩在友誼商場買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張云起來的時候很匆忙，衣服都沒帶，還是細心的初見給他買的。
奔馳出了里津，從里譚西往南疾馳，途徑盤龍山時，張云起忽然說道：“你們兩個這次來里津玩的怎么樣？”
紀靈塞了塊薯片，小嘴鼓鼓囊囊的：“說起這個，小張同學，來的時候說帶我們玩，可是五六天下來，你的人影都沒看著幾次。昨天說好陪我們爬岳麓山，半道上就消失了。”
張云起說道：“事情多呀，沒辦法，這么著，后天有空去仰天湖搞露天燒烤怎么樣？”
紀靈好奇問：“仰天湖在哪兒呀？”
張云起說道：“南湖紫云鎮(zhèn)那邊，那塊地方現在還沒怎么開發(fā)，有一片純天然的草原和湖泊，風景還挺漂亮的。”
紀靈興致高了起來，但想了想，說：“我挺想回云溪村住住的，馬上要開學了，又在里津念書，以后應該蠻難回來了吧？”
張云起笑了。
他說道：“挺有道理的，我也想回云溪一趟，不過現在的云溪和年前的時候又不太一樣了，高考前我還特地回去了一趟，有點兒一天一個變化的感覺。”
紀靈盤著雙腿，拆了一塊巧克力遞給旁邊的初見，問：“怎么說？”
張云起道：“你舅舅一些人籌劃著村里要統(tǒng)一建房子的事情，搞聯(lián)排別墅。”
紀靈瞪大眼睛：“都建別墅了？村里真有錢。不對！是小張同學真有錢。”
張云起笑道：“嫁出去的女兒等于潑出去的水，反正沒你家的份。”
紀靈哼哼說：“那沒事咯，反正小張同學家的別墅肯定是最大最好看的一棟，我直接蹭吃蹭喝蹭住。”
張云起笑了笑：“你還別說，你那個舅舅還真有這個想法，要給我在村里最好的地段安排一個前庭后院的獨棟大別墅，但是那樣子有意思嗎？全村人一視同仁，村里人住多大的房子，我家就住多大的房子。”
“獎勵你一顆棒棒糖。”紀靈扔了一顆草莓味的過去：“小張同學有境界的，沒忘初心。”
“跟境界沒關系，只不過是我真的要是接受了你舅舅的建議，哪天家道中落了，光這事兒就得被戳穿脊梁骨。”
張云起把棒棒糖塞嘴里，不管現在的老家人把他捧得多高，這些現實利益問題他還是得看清楚的，村里搞別墅也就是給老爸老媽養(yǎng)老住住，他自己又真正能去住幾次呢？當年他還是個街頭小販的時候，為了裝逼可以從收破爛的那里買個破破爛爛的大哥大，現在，有時候為了解決問題他依然需要排場，但在老家建多大的別墅來講究排場已經毫無意義。
張云起又問初見說：“初見，這幾天在里津怎么樣？”
初見抿嘴笑了笑：“還不錯，我很喜歡橘子洲頭。”
張云起道：“為什么？”
初見想了想，小聲說：“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張云起樂了：“這些是想象出來的。”
初見搖搖頭，說：“但里面的精神不是想象出來的。”
張云起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說道：“這次我太忙了，有些遺憾沒陪你去橘子洲頭好好走走。下次找個時間你來里津，我再陪你去。”
初見笑著說好。
聊著天，奔馳一路疾馳。
盛夏時節(jié)，路邊的田野一片濃綠，在烈日下，大地和村莊仿佛是既焦灼又懶散的，那時候有厚重的炊煙在天空中裊裊飄蕩，遠方的橫斷山脈已經若隱若現了。
穿過魏巍衡山的時候，幾個女孩困了，車里也就安靜了下來。
張云起開著車，一個人琢磨起了昨天下午給胡憲峋的那份材料，《關于湘南地區(qū)未來二十年在改革開放政策驅動下的新型工業(yè)化與政府聯(lián)動發(fā)展的幾點構想》。
胡憲峋重視三農問題。
他的邏輯就是從三農問題引申出工業(yè)問題，解決了工業(yè)問題，地方才能有足夠的資金資源調轉槍頭解決三農問題。
未來二十年，農民工進城潮是不可能避免的。
流水線苦，但沒有那個年輕人愿意面朝黃土背朝天。
既然避免不了，與其讓本省農民去外省務工，不如留在本省為湘南的經濟做出貢獻，而想要留住本省的農民工，那么湘南地區(qū)必須要有足夠多、足夠強的新型工業(yè)產業(yè)。所以，他在那份材料里給胡憲峋分析了當前湘南地區(qū)的工業(yè)發(fā)展情況和所面臨的問題，以及應對策略。
以湘南省城里津為例，里津一直是以工程機械產業(yè)為主，其他產業(yè)在國內沒有什么特殊地位，一直處于中低端水平，以至于后世里津市演變成了一個文旅火爆的網紅城市，但這種文旅產業(yè)熱鬧是熱鬧，對增進里津的經濟硬實力和大規(guī)模吸納就業(yè)并沒有太大作用，說句不好聽的，里津就算沒有這個產業(yè)，經濟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而想要培育新型工業(yè)產業(yè)，就必須跳出目前全國上下非常流行的出政策、給土地、免稅收這種招商引資的舊思維，它太簡單了，承接不住新型現代工業(yè)產業(yè)。
現代工業(yè)產業(yè)的規(guī)模經濟效應很強，一個產業(yè)往往可以拉動一個普通地級市的經濟迅猛發(fā)展，但是也要知道，生產線的投資動輒上億，幾億，甚至是幾十億，到了后世，在貨幣貶值下，上百億、幾百億也不足為奇。
在這種情形下，手中掌握了大量對新型產業(yè)發(fā)展至關重要的資源的地方政府，必然需要以各種方式深度參與到工業(yè)化的進程中。尤其是在90年代中期至21世紀初期，基礎設施不完善，資本市場和社會信用機制不健全，因此極度需要以信用級別高的的地方政府和國有平臺公司為主體，以土地為杠桿，撬動大量資源，加速投資進程，快速推動城市化和工業(yè)化。
站在這一基礎上，張云起向胡憲峋推薦了在湘南地區(qū)培育新型現代產業(yè)的全新模式，其核心是產業(yè)發(fā)展所需的巨量資金如何解決。
張云起給出的解決方案是，地方平臺公司投融資+產業(yè)引導基金+銀團貸款。
這是一種招商引資的新方式和新的產業(yè)政策工具，也是一種以市場化方式使用財政資金的全新探索，還是他張云起寫這份材料的核心需求和目的。
他現在跑到胡憲峋和陸豐那里打這個前哨站，就是希望能夠采用“通過擴充資本金+銀團貸款”的融資模式，推動愛華電子的大型生產基地和生產線快速擴張。
打個比方，他想在江川打造月產十萬臺的大型生產基地，但資金層面不夠充裕，那么愛華電子可以在江川成立一家獨立法人實體，擁有自己的名稱、章程和組織結構，獨立承擔法律責任和義務的子公司。
這個子公司將由愛華電子和湘南省國有資產投資經營總公司與江川市國投三方合資設立，并且獨立運作愛華電子在江川地區(qū)的大型生產基地和生產線。愛華電子至少要占子公司51%以上的控股權，派駐核心管理層，最基本的，他要能并表。
這種模式可以根據市場規(guī)模和生產線迭代情況，在湘南很多地區(qū)如法炮制，合資方均為愛華電子總公司+湘南省國有資產投資經營總公司（省平臺）+XXX地市平臺。如果張云起要在省城里津市落地新一代大型生產線，那么子公司的設立方就可以是愛華電子+湘南省國投+里津市國投。
這種國有平臺產業(yè)投融資模式，是后世新型工業(yè)產業(yè)的主流投融資模式之一。后世的世界級光電顯示產業(yè)霸主京東方和TCL集團都是采用的這一模式發(fā)展起來的，從而一舉粉碎三星、LG和夏普、奇美等外企的技術封鎖和價格操縱。
要知道，這些外企一旦封鎖了技術就從來不干人事兒，當年通過聯(lián)合協(xié)商作價與操縱市場，使得我們國家的液晶面板一度占到電視機總成本的八成！
在08年那會兒，70寸高清液晶電視只有三星和索尼能生產，售價40萬元！
在當時，相當于上海的小半套房！
一直經過了20多年的國產替代，讓這一產業(yè)價值鏈的95%實現本土化以后，價格直接砍掉100倍，直接變成4000一臺，從而使液晶電視進入了千家萬戶。
總而言之，不管是從培育本土的現代新興產業(yè)，還是推動技術革新進行各項關鍵光電產品的國產替代，或者是從更高緯度的三農問題出發(fā)，這種新型產業(yè)投融資模式，在90年代相當先進，好處很多。
當然，他不清楚他這篇報告對胡憲峋有多大影響，能不能讓這個老人動心。
當時胡憲峋接了報告，只是說回頭要好好研究一下。
張云起想著這些，奔馳車穿過了羅霄山脈的邊緣地帶，越過了蒼茫無際的田野和魏巍山巒，漸進湘粵交界的橫斷大山。
下午三點，抵達江川市區(qū)。
入眼處，都是熟悉親切的街頭景象，他總感覺有棲鳳渡魚粉和江川茶油燒雞公的味道在飄香。
張云起把初見和紀靈叫醒，楊瑾作為女秘書，倒是不敢讓老板開車她躺著睡覺。
奔馳穿過大街小巷，涉象山路，越過春江河畔來到水榭云都別墅區(qū)。
剛進小區(qū)，遠遠地，張云起就聽見了敲鑼打鼓的聲音，他怔了怔，看見家門口停著兩臺桑塔納，周圍擠滿了人群。
不知道是哪里來的軍樂隊，此刻在賣力表演，鑼鼓喧天，場面格外熱烈，好多富人家的鄰居湊在門口和窗臺上觀望。
“這是在干什么？”紀靈揉著迷糊的大眼睛好奇問。
“大喜事吧。”張云起已經笑了起來，驅車至人群外圍停下。
四個人一下車，就看見班主任洛琳隔著人群大聲喊道：“初見！初見！你才回來呀，發(fā)榜了，716分，真的是全省第一！”
初見怔了怔：“洛老師，你說什么？”
洛琳擠出人群，激動的說道：“高考成績出來了，你考了716分！比你上次預估的分數還要高！名列湘南省高中文科第一名！分數拉了第二名整整43分！你就是湘南省高考狀元！咱們市一中的驕傲！”
初見已經緊緊抿住了嘴唇。
她看見歡呼的人群里，媽媽蔣鳳在掉眼淚。
******
PS：
我知道兄弟們都迫不及待等待大學劇情了，但總要把高中卷寫完，說實話，寫到目前為止，高中卷我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說小說里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和毒點，我也很清楚問題在哪里，但網絡小說就是這樣，沒有時間好好思考，犯過的那些錯誤，我也只能等有時間了才能靜下心來去收拾。
總而言之，這本書我已經盡了我所能盡的最大能力和才華，去寫到當下我能寫出來的最好水平。
用一句嘔心瀝血，并不為過！
我沒有遺憾了，犯過的錯誤，也會是我下一本書的養(yǎng)分。
大概在八章之內，本卷完結。
我想給這一卷寫一個溫情的、宏偉的、充滿人間煙火的，具備時代穿透力的結局！
然后，進入大學篇。
求訂閱！求月票！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