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這番話,擲地有聲,像一枚炸雷在廠房里炸響。
公開對決!
在全縣最大的農產品交流會上,和家大業大的供銷社公開打擂臺!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王海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劉一刀也被李瀟這石破天驚的提議給鎮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猜疑。
這小子到底有什么底氣?
一個破爛合作社,幾口破缸,就敢挑戰整個國家供銷體系?
這是一個陷阱!
劉一刀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可李瀟的話太毒了,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讓老百姓來評判”,“看誰在為人民服務”。
他要是拒絕,豈不就是承認自已心虛?承認供銷社的東西不如這個小作坊?承認自已不敢接受人民群眾的檢驗?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他可戴不起。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錢衛國一拍手掌,大聲叫好:“好!這個提議好!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劉主任,我看這個辦法可行。就當是我們懷安縣,為探索市場經濟搞的一個試點嘛。無論結果如何,對我們雙方的工作都是一個促進。”
錢書記這番話,既是支持李瀟,也是在給劉一刀鋪臺階。
把一場私人恩怨,上升到了“政策試點”的高度。
劉一刀要是再拒絕,那就是思想僵化,阻礙改革。
他還能說什么?
“好!”劉一刀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既然你們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我就成全你們!三天后,農貿會上,我等著看你們怎么哭!”
他惡狠狠地瞪了李瀟一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
“馬長順!”
“在!主任!”
“這三天,你給我動用供銷社的一切資源!把我們最好的商品,最低的價格,全都給我亮出來!我要讓全縣人民看看,誰才是市場的主人!”
“是!保證完成任務!”馬長順興奮地挺起胸膛,挑釁地看了一眼李瀟,眼神里滿是“你死定了”的快意。
撂下狠話,劉一刀一甩袖子,帶著他的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總算暫時告一段落。
可更大的風暴,已在三天后等著他們。
“李瀟!你……你太沖動了!”
敵人一走,王海立刻就癱了,他扶著墻,滿頭大汗地抱怨,“那可是供銷社啊!他們有肉有布有白面,要什么有什么!我們呢?我們有什么?就這一缸還沒完全釀好的醬油?”
“老王,慌什么。”李瀟遞給他一杯水,臉上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包括剛剛修好車,還在狀況外的姜衛國。
“大家聽我說。跟供銷社比家底,我們確實是雞蛋碰石頭。但打仗,不是光看誰的拳頭大。”
李瀟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充滿了感染力。
“我們不需要全面勝利,我們只需要一場決定性的戰役。在一點上,打垮他們,打疼他們,打得他們再也不敢小瞧我們!”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畫了起來。
“我這個計劃,叫‘三叉戟’戰術!”
眾人全都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圖畫。
“第一,‘戟尖’!”李瀟在最頂端畫了一個尖銳的箭頭,“這就是我們的核心武器——秋油!這三天,我們加班加點,把第一批成品趕出來。不用多,五十瓶!用最小的玻璃瓶裝,包裝要精致!我們不賣,只送!送給誰?送給縣里最有影響力的人!比如各大單位的食堂采購員,比如馮老那樣的美食大家!”
這一招,叫精準打擊,引爆上層口碑。
“第二,‘戟身’!”李瀟在箭頭下方,畫了一個粗壯的主體,“這就是我們的親民武器——醬粕肥!交流會當天,我們拉一車過去,免費送!只要是來我們攤位的農民兄弟,一人送一袋!我們要讓他們親眼看到,我們的合作社,是真心實意幫他們增產增收的!”
這一招,叫廣結善緣,爭取群眾基礎。
“那第三呢?”楊小軍已經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追問。
李瀟笑了,他在圖畫的最后,畫了一個巨大的錘子。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招,‘錘頭’!”
他指著自已。
“我,親自上陣!交流會那天,我就在攤位上支一口鍋,從早到晚,只做一道菜!我要把農貿會,變成我的個人廚房秀!我要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們這個小小的攤位上!我要用一道最簡單的菜,掀起一場席卷全城的味覺風暴!”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瘋狂了!
但不知為何,聽著李瀟的描述,每個人心中的恐懼和不安,竟然漸漸被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期待所取代。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三天后那火爆的場面。
“干了!”脾氣火爆的姜衛國第一個拍著胸脯吼道,“小子,你只管做菜!運輸和后勤,包在我老姜身上!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帖帖!”
“師父,我給您打下手!”楊小軍攥緊了拳頭。
“還有我!我這把老骨頭,還能顛勺!”張貴也不甘示弱。
王海看著這群斗志昂揚的伙伴,也被感染了,他一咬牙:“行!舍命陪君子!我就負責吆喝,把嗓子喊啞了,也要把人給你們拉過來!”
一場圍繞著合作社生死存亡的大戰,就此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三天,廢棄的罐頭廠燈火通明。
李瀟帶著張貴和楊小軍,夜以繼日地催化著那缸秋油,用系統提供的知識,精準控制著發酵的每一個環節。
姜衛國則開著他那輛寶貝卡車,四處奔波,采購玻璃瓶、麻袋,甚至還找關系弄來了一套嶄新的廚具。
林晚秋也發動了她教師的人脈,幫忙設計了簡潔又醒目的宣傳語。
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農產品交流會當天,天剛蒙蒙亮,縣中心的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
供銷社的攤位占據了最中心、最顯眼的位置,拉著巨大的橫幅,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商品,從豬肉到布料,從白糖到暖水瓶,應有盡有。大喇叭里循環播放著降價促銷的廣告,氣派非凡。
馬長順穿著一身新衣服,背著手,像個檢閱部隊的將軍,臉上掛著穩操勝券的笑容。
而在廣場最偏僻的角落里,合作社的攤位顯得格外寒酸。
一張桌子,幾條板凳,后面立著一塊手寫的木牌:“懷安縣農商聯動服務合作社”。
與對面的氣派相比,簡直就是乞丐和龍王。
馬長順遠遠地看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準備欣賞一場好戲。
就在這時,李瀟不慌不忙地從卡車后面走了出來。
他系上一條干凈的白色圍裙,將一口烏黑的大鐵鍋,穩穩地架在臨時砌好的灶臺上。
人群的目光,漸漸被這個角落里奇怪的舉動所吸引。
李瀟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拿起一塊磨得锃亮的菜刀,然后從案板上拎起一大條帶著皮、肥瘦相間的,最普通、最廉價的豬后臀肉。
他深吸一口氣,手起,刀落。
戰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