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武君稷將滿身人皇運收回去,眾人都會相信他的話。
他這樣和扛著大刀強闖入室,還一口一個小寶貝的變態(tài)有何區(qū)別。
俞生本來還想勸,玄六班勢力錯綜復雜萬一出了稷下學宮那檔子事,他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看眼前形勢,真出了事好像也是別人出事。
武君稷揚著下巴將手往上一攤,李九心領神會的遞上一把小扇子。
這把扇子實在迷你,白色象牙鑲金山水畫。
小太子扇子一開,他頭一偏李九自發(fā)的抱著他靠近俞生。
武君稷用扇子擋著嘴巴,壓著聲音問
“咱們學院里可有黑白條律?”
他伸出一只小袍子,充滿暗示的朝俞生挑眉。
俞生嘴角一抽,簡直沒眼看,堂堂太子從哪學的江湖流氓那一套,卻還是默契的伸出了一只手,用自已更大的袍子將太子的小袍子套住,兩人在寬大袍子里對暗號。
武君稷摸到了兩根手指。
小太子扇子后的嘴角上揚,有。
想想也知道,天底下沒有絕對公平的地方,開了天眼之人要和沒開天眼的分開授課,稷下學宮倒了,各國每月的競技不能因為稷下學宮的倒下而停止。
各方皇儲匯聚到鳴鹿書院,鳴鹿書院就是第二個稷下學宮。
對普通學子,學院盡量保證公平,但對各國皇儲就是強者為尊那套規(guī)則。
因為皇儲代表的是自身背后的國家。
眾人只聽得小太子哼哼兩聲冷笑
“從今天開始,本太子就是玄六班的老大,誰同意誰反對!”
大蕃國皇儲朗頓甲央不怎么服氣
“你的人皇氣運,也只是對妖比較強大而已,咱們單挑,你不一定比得上本太子。”
這個單挑是點將之間的單挑。
武君稷指著一身綠的甲魚王子
“打服他!”
李九身體一下被氣運填滿仿佛無所不能,他抱著小太子不動兵刃,身體陀螺一樣操著大長腿踹向甲央。
甲央大喝:“德吉!上!”
一條綠色蛟龍融進德吉身體,他揮拳擋住這一腿。
下一刻被砌進了墻里。
甲央驚呼:“德吉!”
武君稷抱著李九的脖子,感覺這一米九的視野十分開闊。
他耀武揚威:“服不服?”
甲央已經十歲了,總覺得大庭廣眾下向一個三歲小孩屈服很羞人,他漲紅了臉
“不服!”
心想吾乃大蕃太子,你敢打我不成?
小太子小手一揮:“砌進去!”
李九毫不猶豫,一腳將甲魚王子踹入墻中。
講臺上的夫子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俞生,你可是院長,不得管管?
俞生看天看地,連個屁都不放。
夫子恨不得罵死這沒膽的院長,簡直給讀書人丟臉!
他一臉怒意的憋出一句:“我去尋醫(yī)士!”
說著提著袍子飛快溜了。
俞生:“……”
武君稷欣賞著墻上兩人,問大蒙和高麗皇儲
“服不服?”
大蒙皇儲是俄日敦,高麗皇儲為高南。
俄日敦和點將巴雅爾對視一眼,巴雅爾無聲的搖搖頭,于是俄日敦痛快道
“服了。”
高南義正言辭:“沒骨氣!我高麗皇室永遠不會向外族低頭!”
點將余扶桑擺開戰(zhàn)斗姿態(tài)
“沒錯,我乃高麗太子點將余扶桑!爾等報上名來!”
李九不等他說完,一腳將其踹進墻里。
小太子白眼翻上天:“啰嗦。”
高南憤怒:“你們這是乘人之危!”
余扶桑經氣運加身從墻里摳出來,嗚嗚呀呀攻向李九。
說實話只憑武力幾人分出勝負至少得過上幾十招。
但有氣運這么逆天的力量,直接讓對招發(fā)生質的變化,只說力量,一個千斤之力和百斤之力交手,同樣對拳,后者怎么都只有被錘出去的份。
兩招,余扶桑被捶進了同一個坑里。
高南一秒慫了
“我是高麗太子?你們不能這么對——啊!”
兩大兩小,砌進同一面墻,高度和深度都一樣,對強迫癥友好極了。
“嗚呼~”小太子發(fā)出浪浪的小音調,陰惻惻看向五位妖儲,幾只妖都不是傻子,他們被長白山君囑咐過,不得貿然得罪武君稷。
想弄死一個人皇,最低廉的代價就是等待天誅。
人和妖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武君稷發(fā)下天誓,相當于向天借運,只有興盛人妖兩族才能正位人皇。
否則二十年一到,大周虛假的繁榮頃刻崩塌。
幾人或忌憚或不甘或虛偽示弱
“服了。”
還有一個陳瑜。
怎么看陳瑜都不該出現(xiàn)在玄六班,玄六班里都是皇儲、點將、妖儲,陳瑜算什么小餅干。
這是武君稷一個月來第一次見到陳瑜。
陳瑜神色平靜,換句話說,他神色就沒不平靜的時候。
無論是起勢還是失勢,那張臉就沒起過大的波瀾。
陳瑜仰頭靜靜看了李九兩眼,李九也在打量陳瑜。
陳瑜拱手拜道:“太子殿下。”
武君稷扇子遮臉,吐出冰冷的話
“丟出去。”
李九立刻動手,孰料陳瑜啪嗒一跪,奉上一枚令牌
“殿下,奴才以近身公公一職侍奉太子伴學。”
武君稷頓感荒唐,老登老實一個月,終于又忍不住發(fā)癲了?!
點將都換了,他還七拐八拐找個理由讓陳瑜跟著他。
他是不是有毛病?!
陳瑜跪的板正,他低著頭恭敬極了
“請殿下讀我心。”
武君稷狐疑,他差點忘了,兩人間還有紅繩連著心念。
武君稷心念一起,老登讓陳瑜伴學的原因剎那由陳瑜心聲傳入腦海。
武君稷表情空了一瞬。
他看著陳瑜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陳瑜神色仍舊平靜,他前世活了43載,很多東西都看淡了放下了,重活一世心中除了殿下再無其他。
“若殿下不信,可以查驗。”
“臣今生別無所求,惟求侍奉在殿下身側,當個暖腳廝也心甘情愿。”
“臣身鄙,此為非是威脅,只是心知殿下心若磐石,臣只是,想求殿下憐惜。”
陳瑜深深大拜叩伏于地。
武君稷久久不能平靜,原來不是老登癲了,是陳瑜癲了。
陳瑜自宮了,陳瑜變成太監(jiān)了。
陳陽這輩子注定孤獨終老,陳錦是周帝選中的治理后宮的傀儡,唯一能傳宗接代的陳瑜,其父為大周戰(zhàn)死,自已小小年紀為了太子自宮了。
整個陳家為了他們武家父子全軍覆沒。
哪怕是周帝這種沒良心的,也過意不去了。
陳瑜的要求僅僅是一個入鳴鹿書院侍奉太子身側的機會。
一個六歲孩童,用全家斷子絕孫給太子當牛做馬加害太子嗎?
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若是周帝殺了陳家全家,陳瑜這樣做,周帝定殺之而后快,但周帝目前和陳家還沒結仇到如此地步。
因此,周帝動搖了。
他給了這個機會。
至于太子愿不愿意讓他侍奉,周帝不管。
陳瑜破釜沉舟孤注一擲,押上名聲前途,賭的不過是武君稷心軟。
太子不愿意殺他,或許有千百種理由,但這千百種理由背后,其實只是心軟二字。
太子記仇,也記恩。
乞丐太子入長安拜師阮源,實際上大部分時間教他東西的是陳瑜。
那五年太子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陳瑜在打理。
即便后來他們鬧掰了,即便陳瑜另有所圖,但那五年陳瑜與武君稷的確是共患難。
砍頭息那次,老登本想將他餓到只剩最后一口氣再放出來。
但他命硬毅力強,餓了十天還會動,是陳瑜進言,他才得以提前放出來。
后來他孤注一擲截駕北上,也是陳瑜幫他在朝中周旋。
再后來他平叛成功,青龍門之變按功勞封賞,陳瑜也當?shù)闷鹨痪鋸凝堉Α?/p>
但陳瑜與二皇子合謀給他做局也是真,燒《太平民典》也是真,中間還有很多事,陳瑜也都不無辜。
他們之間有仇,有恨,也有恩。
有時他都覺得這個世界真踏馬玄幻,他此生最膈應的兩個人,一個周帝一個陳瑜,卻都像鬼一樣纏著他。
武君稷深吸一口氣,諷刺道
“陳公公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