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間，黑色霧氣蔓延而起，割斷了她手腕如紅絲的靈力，在沈棠面前支起了氤氳的屏障。
情女是上神，即便這個神跡里只是她留下的分身，也不是飛升以下能夠撼動的，但有人能隔斷她的試探，也不容小覷。
她輕飄飄地抽身，浮在空中，眼神凝著眼前擋在沈棠身前的男人。
“想必她肚子里懷的就是你的魔種了。”
了無仙君之前在沈棠身上留下的屏障只能阻隔飛升以下的不窺破，在真神情女面前，沈棠的情況便是一覽無余。
“那又如何?！?/p>
傅漆玄立在沈棠身前，盡管情女沒有做出任何攻擊，但真神的威壓，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如何？”情女冷冷地嗤笑一聲。
“自古以來，人魔結合就被天地不容，她本可以在修真界修行自在逍遙，你也本可以在魔界制霸一方，為何偏要冒這天下之大不韙！”
情絲纏被情女召回，隨著她話音而起，幻化出鋪天蓋地的殘影，似猩紅色的深淵，將所有人都吞噬其中。
這才是神器……
就像那日在無極宗由萬相閣幾個人驅使的不動明王滅厄像一般，擁有毀天滅地的威力。
“本尊無須向你解釋?！?/p>
傅漆玄現在是本體的殘魂，缺失了記憶也說不出什么緣故，但他此時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因為靈魂深處刻印的就是沈棠的印記，他就是非她不可。
情女震怒著，但傅漆玄有種錯覺，她是在和他說話，又似乎是透過他在問別人。
“好一個無須解釋！”
神女指著傅漆玄，“你，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親手墮了她肚子里的魔種，與之兩訣。本神今日饒你們不死，要么……”
“這合歡樹下便是你們的立墳之地！”
情絲纏緊繃著鋒利，隨時準備下一場割裂萬物的血雨，殺意縱橫。
“祖祖祖祖祖祖祖姨奶！您消消氣，有話好說??！”
靈鷲沒想到好好的氣氛，會突然轉變成這樣，但他看得清形式，這里是情女的神跡，她要是想嘎了誰，都像敲雞蛋一樣輕易。
但他的求情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讓情女更怒火更盛。
“滾一邊去！看你認下的好靈主。”
情女操控情絲纏，將靈鷲分隔在戰場之外。
魏池也想要去護沈棠，去被情女一眼看穿了動作。
“你也滾?！?/p>
情女單獨將傅漆玄和沈棠困在了一處，鐵了心要處置這對無法無天，違逆天道的。
情女的選擇題，要么死一個，要么全都得死。
沈棠怎么也想不到，在外面要被萬相閣的人滿世界追殺，進了神跡還要被神追殺。
“選吧，本神也不是很有耐心?！?/p>
墮掉孩子，與之相訣。
沈棠冥冥中仿佛回到了她來到十年后的第一天。
映月捧著一碗黑黢黢的墮胎藥，讓她喝下去，還對她說。
【墮掉魔種，就能重獲新生?！?/p>
命運巨大的齒輪轉了一圈，又回歸到原點。
但新生卻仍是要踩著尸骸……
情女看向沈棠，“反正，讓他選第一個吧，畢竟這才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沈棠在情女面前，仿佛透明，沒有什么隱私可言，這就是人和神之間的差距。
情女的話沒能動搖了沈棠，卻顫動了傅漆玄的瞳孔。
“你……想要的是這個嗎……”
這是她想要的，是嗎？真的是嗎？
沈棠默然，她沒法直接說不，因為最開始，她來的時候，確實是這樣的。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一門心思只想把魔核找給傅漆玄，全了他的恩情，與他分道揚鑣。
可后來……
發生了好多事，冥冥中她也變了好多。
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個還未完全成形卻本能的愿意犧牲自己保全她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動手吧，只有種下魔種的人，才能將其徹底毀掉……”
情女的聲音如千年寒潭，凜冽刺骨，卻又夾著幾分道不明的悲愴，宛如寒潭之上漂浮著的枯萎的合歡花。
但傅漆玄恍若未聞，他是殘缺的魂，其實不懂怎么去愛人，只有本能的想要靠近她。
他知道，沈棠不喜歡他。
江逸告訴他沈棠之前和他在一起很久，都是身不由己，被他所迫。
江逸說，強制愛寫在話本子里，看的人會覺得很帶感，但真實的發生在人的身上，只有窒息。
你讓她如何在失去了一切的情況下，愛上一個異類？
懷上異類的孩子，又怎么會欣喜？
那是禁錮加深的懲罰。
但他也知道，沈棠不討厭他。
他看到過以前和沈棠在一起的畫面，即使他那么暴戾地對她，但現在沈棠還是會對他笑，會關心他，縱容他。
越是這樣，他越想珍惜她。
“棠兒，我……聽你的?！?/p>
傅漆玄緩緩開口，與沈棠同行一路，他悄悄和江逸通信過，問他怎么樣才算好好愛一個人。
江逸只回了他兩個字，尊重。
愛她，先學會尊重她。
不是把你認為好的強加給她。
“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p>
即使是殺掉自己的孩子，即使是與你相決絕。
他靈魂深處依舊是偏執的，只是和之前的偏執兩極分化。
傅漆玄抬手，一縷縷玄色的霧氣從他掌心紋路滲出，升騰的魔力如墨暈染在清水池，漾開暗色的芒。
接下來要做的，只要把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一切就結束了。
但那是沈棠的身體，她有權決定是否延續誰的血脈，盡管情女是在問傅漆玄，但他還是把這個選擇的權利，交還給沈棠。
他不再是病態的控制她，盡管他的心里好像有千萬只毒蟻在啃噬他，但他還是忍著疼，學著去尊重她。
母親的肌膚只是一層薄薄的屏障，隔著它孩子們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威嚴，在顫抖，在不安。
沈棠并不是做事情拖泥帶水的人，只要她決定的事情，絕不啰嗦。
她向著傅漆玄伸出了手，事情因她而起，如果這件事情今天一定要在這里有個結果，那自然是她來決定。
尤其是，有一件事情，她已經后悔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