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剛過。
龍脊山訓練基地,門崗。
一輛老鄉的三輪車停在了崗哨亭不遠處。
穿著迷彩作訓服的身影,從車上一躍而下。
正是緊趕慢趕回來的蕭云銳。
在門口值班哨兵驚詫的眼神里,蕭云銳拖著大包小包,像是一臺人形售貨機似的,自知已經遲到了一個多小時的他,風一般飛速挪進了基地大門之中。
宿舍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休假歸來的蕭云銳才探進半個身子,就立刻迎來了戰友們的熱烈歡迎。
“小舅子回來啦!怎么樣怎么樣?”
“我讓你幫我帶的奶茶帶了嗎?有沒有多加珍珠啊?”
“先別管東西啦!姐姐們還滿意嗎?我讓你帶的話你帶到了嗎?”
“照片呢?關鍵是照片!有沒有帶回來?”
“……”
瞬間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問候紛至沓來。
蕭云銳滿頭黑線,連口氣都還沒喘勻,這幫牲口們就他媽跟餓狼似的撲了上來。
還沒來得及開口,凄厲的哨聲就救了他。
“嗶——嗶——嗶——!”
眾人臉色一變。
宿舍樓里立馬就炸了鍋,各種聲響混作一團。
所有人都連忙沖出宿舍,在訓練場上集合。
李擎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好,就被身邊的燕飛一把拽出了門。
就在這時,林業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同志們,午休得怎么樣?”
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是隨口問的家常。
可這話落進眾人耳朵里,卻讓人頭皮發麻。
李擎第一次直面林業“教官”的形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林業掃視了一圈,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溫和的笑容。
“看來,大家休息得都不錯,精神頭很足嘛。”
但在菜鳥們眼里,這笑容的危險系數,堪比眼鏡蛇。
“既然都這么精神,那我就宣布一個好消息!”
林業話音剛落,隊伍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魚小天和程財,臉上那點油滑的笑意當場就僵住了。
王猛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用力咽了口唾沫。
上次牲口訓練月留下的陰影,每個老兵都心有余悸。
魔鬼周……終究還是來了。
上次那些剛入隊的新菜鳥們被騙到了一次之后,這次也學乖了。
燕飛收起了渾身的桀驁,身體繃得像一張弓,充滿了戒備。
張曉武大腦高速運轉,試圖分析是何種慘無人道的訓練科目。
蕭云銳與家人見面的那點幸福感,還沒在心里捂熱乎。
就被這盆冷水徹底澆滅,整個人都木了。
只有新來的李擎,還處在狀況之外。
看著戰友如臨大敵的模樣,心里直犯嘀咕。
一個好消息而已,至于嚇成這樣嗎?
在他過去待過的鐵虎團和糾察隊。
領導宣布好消息,那都是實打實的榮譽或假期。
而且大隊長,看著挺和藹可親的啊!
他心里實在好奇,悄悄捅了捅身邊的燕飛,壓低聲音問。
“這……啥情況啊?大隊長宣布好消息,咋都不高興?”
燕飛目不斜視,嘴唇幾乎沒動,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閉嘴,不想死,就別說話。”
李擎被噎得一窒,不敢再出聲。
林業看著全場死寂的反應,仿佛自嘲般地輕笑一聲。
“怎么?大家都不太喜歡我的好消息啊?”
他環視一圈,慢悠悠地說道。
“那……原定今天下午的秋游打獵活動,看來只能取消了。”
秋游?打獵?什么情況?
這兩個和“龍脊山”、“特種兵”八竿子打不著的詞……
居然奇跡般的湊在一起出現了!
訓練場上瞬間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渴望。
自從被拉到這鳥不拉屎的龍脊山。
他們每天除了訓練就是訓練,除了汗臭味就是泥土味。
連母豬都沒見過幾頭,更別提什么娛樂活動了。
秋游打獵?這聽起來……太不真實了!太魔幻了!
“報告!”
許三觀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又響了起來。
他梗著脖子,一臉的認真。
“大隊長!你這次說的好消息真的是好消息嗎?咱們真的要去秋游?”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心底那點小九九全給抖落了出來。
魚小天在旁邊急得直拍大腿,差點沒背過氣去。
“祖宗哎,這鐵定是大隊長的坑,這傻憨憨又一頭栽進去了……”
林業果然就坡下驢,兩手一拍,那叫一個爽快。
“當然啦,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們?”
菜鳥們:“……”
無人應答。
隊列里一片沉默。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心中滿是MMP。
大隊長,你瞅瞅你說的這是人話嗎?你有不騙人的時候嗎?都他媽免疫了好嗎?
“看來,大家的積極性很高嘛!群眾的呼聲,我不能不聽啊!”
然而,林業卻仿佛什么都沒看到一樣,徑直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魚小天小聲沖著身旁的人嘀咕一聲。
“臥槽?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聾了?剛剛真有人叫了?我咋一點沒聽到。”
程財回給他一個莫名的眼神,懂得都懂。
老實點,別吱聲,省的被林閻王抓典型。
林業笑瞇瞇地看著菜鳥們,看著每一個人都學乖了的模樣,似乎也自覺沒趣,于是清了清嗓子。
“既然如此,活動照常進行!全體都有,回去帶裝備,十分鐘后樓下集合,出發!”
“另外啊……補充一句,下午沒有訓練安排,真的是秋游,去準備吧!”
作為隊長的柯晨宇,此時也忍不住問了一句,表情鄭重。
“大隊長,確定是秋游?”
雖然現在已經是步入12月份的冬天了,不過秋游頂多算個名字,畢竟冬游聽起來多少有點奇怪,像是要被大冬天塞進水庫里游泳一樣……
柯晨宇也是越想越覺得好涼涼
不過好在,只見林業一本正經的點頭:“沒錯,執行命令!”
“是!”柯晨宇立正敬禮。
“噢耶!”
看到這一幕,隊伍里憋了半天的勁兒,終于化作一聲歡呼。
“解散!”
“走走走!快去收拾東西!”
“同去同去!”
這從深坑直接被拽上云端的感覺,讓所有人都暈乎乎的。
反轉來得太快,有點不真實。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一哄而散的時候,林業忽然又加了一句。
“記住,不準帶槍!”
歡呼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沒了動靜。
“不帶槍?那拿啥打獵?跟野豬摔跤嗎?”
有人小聲嘀咕。
林業沒有理會,繼續自顧自的說。
“帶上你們的工兵鏟、小黃盆,還有水桶!速度!”
工兵鏟?小黃盆?水桶?
四十多號人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歡呼聲戛然而止,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問號。
這他么是要去打獵,還是要去掏糞啊?
鄭兵皺眉沉思,總覺得這件事里透著一股子古怪,像是藏著什么陰謀詭計似的。
不過想也沒用,早已被林業“千錘百煉”過的鄭兵,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死就死吧!奧利給,干就完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