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手間的路上,顧西樓終于找了機會,問出了一直想說的問題。
“哥,你也看到了,綿綿她其實就是喜歡吃喜歡玩,她和顧騁宗完全是兩個樣子,你何必非要把她塑造成那樣的人呢?“
顧承業頓了頓,反問:“哪樣的人?”
“……像你一樣。”顧西樓說,“忙得沒有時間,連笑都要掂量,說話做事看不出心思。”
顧西樓想了想,“我覺得她只要開心快樂地成長就行了。”
顧承業慢條斯理地擦干手:“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喜歡?我看她比你更適應顧家——聰明、有天分,別人一句話就能讀懂意思。老三,你不要用自己的經驗去干涉孩子。”
顧西樓愣了愣,心口忽然有點澀。
他知道大哥在說什么,小時候的他身體很弱,并不受歡迎,他很討厭顧家的圈子,顧家圈子里其他的小孩也排擠他。
那些忌憚顧家的家庭里的孩子,無法和他大哥二哥比,就會把平日里的不滿發泄在他身上。
因為他是顧家最無關緊要的孩子。
顧西樓回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他是否真的把自己的想法套在了綿綿身上?
其實綿綿比他那個時候處境好多了,綿綿身體健康,而且聰明可愛,很受歡迎。
而且,有顧承業這個如今的顧家家主明顯的維護和偏愛。
當他心緒起伏的時候,卻錯過了他大哥眼里閃過的那一絲愧疚。
顧承業其實早就知道父母偏心,他作為長兄,比老三大了很多,他已經盡量盡到了責任,也保證了顧西樓無論做什么都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原本覺得這樣也就足夠了。反正他的病情如今穩定,科技的發展也讓他不需要弟弟的奉獻。
可是直到昨天,其他人離開后,父母才跟他說了一件事——
原來顧家二老一直在試圖壓制顧西樓的事業。
他們怕他真的迷上了做演員,好演員太拼,風里來雨里去的,萬一一些文藝片要去那種艱苦的地方。
他們不敢讓他去接大制作、拍危險戲。怕小兒子出意外,所以一直摁著他,就做個閑散的小偶像。
在都市偶像劇、綜藝里打打轉,自娛自樂一下就行了。
顧承業其實知道顧西樓心里一直有點自卑,那種自卑是從小到大無人正視他的存在所帶來的。
很難糾正。但他沒想到,等到顧西樓成年了試圖自立門戶了,父母還在干涉他、扼殺他。
直到如今顧西樓有了血脈,顧家二老才真正松了口氣,才把這件事告訴顧承業。
顧承業反正會帶綿綿回顧家的,他們相信老大的能力,能培養出最好的繼承人。
而至于怎么對弟弟,他們反正把情況跟顧承業說了,之后要不要繼續壓制,就看顧承業的選擇。
……
顧承業說什么也沒想到,自己一向尊敬的父母,會做出這種事。
他以前對顧西樓有著兄長的嚴厲和庇護,但心里其實不太滿意,他覺得顧西樓太弱,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上。
他喜歡強者。
但是,焉知這不是顧盛故意營造出的局面呢?
顧西樓不像他,有著顧家全力的栽培,甚至顧盛會在他成長的時候故意使絆子,讓他一輩子逃不出顧家……
而顧西樓自己是很堅定的,從小養尊處優的他,一個人離開家里去闖蕩一個十分殘酷的圈子,竟也闖出了自己的一條路。
想到這里,顧承業覺得自己之前小看了弟弟。
他的弟弟其實不愧于顧家之名。
而且,顧承業是個很驕傲的人,絕不屑用這種手段去限制弟弟。
就像他明知道老二回來是為什么,他也允許了顧騁宗和綿綿他們一起上課,他有這個自信,哪怕同臺競爭,他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對父母的做法不贊成,但現在也無法讓時光退回去重新來,顧承業只能盡量彌補。
所以他心里是很希望把綿綿重新養一遍,用這種方式去彌補,就好像能把老三小時候缺失的那些都補回來。
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聽說你選上木導的新戲了?既然喜歡演戲,那就好好演。喜歡就去干,家里支持你。”
顧西樓愣了下,點點頭。
大哥以前雖然默默不干涉他不反對他,但也從沒這么明著支持他過。
現在這句“喜歡就去干”,聽起來很尋常的話,但顧西樓感覺自己和哥哥之間,有一道無形的隔閡似乎在漸漸消失……
回去的路上,顧西樓接到了何方的電話。
何方出乎意料沒有再攔著他接戲,而是恭喜他,說木導的戲他盡情去拍。
等拍完了公司還給他牽線兩個電影導演,都是業內的頂級資源。
電話那頭的語氣無比熱絡。
顧西樓握著手機,沉默良久。
心底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下意識想到了顧承業——是大哥打了招呼?
他心里有點酸脹,又忽然有點愧疚。
明明已經打算帶綿綿離開,脫離顧家的繼承圈,可大哥對他,卻似乎在盡力彌補。
回到家里,洗完了澡,顧西樓還在想這件事。
躺在床上就把今天的監控調出來,打算從頭到尾看一遍。
剛看了個開頭,顧西樓就扶了扶額:“綿綿,你的圍巾呢?”
床邊傳來小家伙啃東西的聲音。
顧西樓抬眼,就見綿綿坐在床邊的小沙發上,懷里捧著他們昨天去超市買的那袋子零食。
小胖手正舉著撕開包裝袋的杏干往嘴里塞。
兩頰圓鼓鼓的,像個小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