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鳖櫝幧蠲碱^微蹙,聲音雖啞,關切卻十分明顯。
“這兩天胃口還好?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反胃還厲害嗎?”
姜昭玥看到他都這副模樣了,還想著關心自己,弄得又急又氣:
“我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p>
“顧硯深,你看看你自己,你這樣子才叫有事?!?/p>
她一把抓住他冰涼的手腕,觸手的溫度讓她驚訝了一下。
然后催促,“快去洗澡,然后馬上給我躺下睡覺?!?/p>
她的語氣雖然命令,也帶著急切。
顧硯深卻像是沒聽見后半句,只捕捉到他關心的重點:
“確定沒有不舒服?”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食指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脈搏,仿佛在確認什么。
“確定,非常確定?!?/p>
姜昭玥快被他氣笑了,用力推他,“哎呀,你快去,你再不去我親自推著你去!”
顧硯深這才“嗯”了一聲,像是終于放下點心。
他松開她,轉身走向浴室門口,卻又停住。
“對了。”他側過頭,“讓人從歐洲空運了一批血燕和白松露,還有新西蘭的冰湖鹿茸,三天后到。你……”
“停——!”
聽到這句話,姜昭玥立即打斷。
“顧硯深,廚房里堆的補品都快漫出來了!”
“那些人參、蟲草、燕窩……我都不想說,張姨變著花樣做,我一天吃六頓都吃不下!”
“再吃我就要成精了!”
她指著浴室,“現在你快洗澡吧,然后好好睡覺,補品的事,等我消化完廚房的再說!”
看著她炸毛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顧硯深眼底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逝。
“好?!彼麘酶纱?,這次沒再停頓,徑直走進了浴室。
門關上,很快響起水聲。
姜昭玥長長吐出一口氣,無奈地靠回床頭。
看著浴室緊閉的門,聽著里面隱約的水聲,她心里那股又氣又心疼的情緒,慢慢沉淀下去。
最后化作一聲輕嘆。
真是個固執又讓人沒辦法的……
空運來的并非單純是補品,而是他不知如何表達的在意。
只是這份在意,分量實在有點……過頭了。
她低頭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小聲嘀咕:“寶寶,你爸爸咱娘倆當填鴨了……”
想起來之前他在病房里面,因為她搶了電話而兇她,她繼續嘆息。
那日黑暗中,他緊蹙著眉,突然一滴滾燙的液體,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燙得她心尖一縮。
借著暖色調的臺燈燈光,她看見他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眼角浸濕一片。
緊抿的唇線,泄露著無聲的痛苦。
他從不會在人前流露這般脆弱。
“顧硯深?”她聲音輕顫,心中疑惑,指尖還是撫上他濕漉漉的臉頰。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她眼底的驚訝,喉結滾動,像犯了錯被逮住的孩子。
“那天……”他聲音哽咽,破碎不成調,“病房里,我不該兇你?!?/p>
“我混蛋?!?/p>
巨大的悔恨幾乎將他吞噬,“你只是心疼我,我卻……”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頹然地將臉埋進她的頸窩。
沉重的身軀,縮在她懷里微微顫抖。
*
浴室水聲停了。
姜昭玥立刻躺下,閉上眼裝睡。
沒過多久,帶著濕潤水汽的氣息靠近床邊。
床墊微微下沉,帶著淡淡沐浴露清香的軀體,在她身邊躺下。
姜昭玥悄悄睜開眼,側過身。
昏暗的光線下,男人沉睡的側顏依舊冷峻,但那些濃重的疲憊和黑眼圈,在卸下防備后,顯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脆弱。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碰了碰他緊蹙的眉心,想將那點疲憊撫平。
最終,只是輕輕拉高了他那邊的被子。
然后閉上眼睛。
可下一刻,一只帶著暖意的手臂輕輕環了過來。
小心地避開了她的小腹,將她往一個散發著干凈味道的懷抱里帶了帶。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透支后的遲緩。
姜昭玥裝不下去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悄悄睜開一條縫。
昏暗的光線里,正對上他低垂的眼眸。
那雙總是銳利深邃的眼睛,此刻被濃濃的疲憊覆蓋,眼下的青黑在近處看更加明顯,像暈開的墨跡。
但眼神卻異常柔和,像卸下了所有防備的深海,只余一片溫存。
“吵醒你了?”
他聲音很低,沙啞得如同被粗糙的樹皮,卻意外地有種磨人的磁性。
姜昭玥搖搖頭,像只終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貓。
軟軟地往他頸窩里蹭了蹭,聲音帶著剛醒的糯,“沒有呀……”
“是你身上涼涼的,好舒服?!?/p>
她的氣息溫溫熱熱地拂在他的頸側皮膚上,帶著她特有的清甜味道。
顧硯深的心尖,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微微偏頭,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她整個人毫無間隙地嵌在自己懷里。
“睡吧?!?/p>
他只是低聲吐出兩個字,氣息拂過她的額角。
姜昭玥卻在他懷里仰起小臉,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懵懂又依戀的光,像盛著碎星。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線條清晰,薄唇微微抿著,顯得有些蒼白。
一種莫名的心安和親近感,瞬間涌了上來。
她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又小心地湊了上去。
柔軟的唇瓣先是試探性地貼了一下他的嘴角。
像蝴蝶的翅膀拂過花瓣。
顧硯深環著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回應了她。
他低下頭,尋找到她的唇。
這個吻,和他此刻的狀態一樣,帶著濃濃的倦意,沒有絲毫侵略性,只有無邊無際的溫柔和珍視。
他的唇微涼干燥,動作很輕,很慢,如同描繪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先是唇瓣輕柔的相貼,感受彼此的溫度和氣息。
然后是淺淺的吮吸,一點點汲取對方的味道和存在感。
姜昭玥乖順地閉著眼,感受著他唇上傳來近乎虔誠的柔軟觸碰,心尖像泡在溫熱的蜜水里,軟得一塌糊涂。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干凈的皂香,混合著他本身清洌的氣息。
感受著他胸膛沉穩卻略顯疲憊的心跳,她微微啟唇,不是誘引,更像是一種全然的接納和依賴。
顧硯深接受了這份無聲的邀請,加深了這個吻。
卻不同往日,依舊保持著令人心顫的溫柔節奏。
氣息纏繞,唇齒相依。
沒有狂風驟雨,只有細水長流般的繾綣和熨貼。
他疲憊至極,所有的力氣似乎都用來維系這個溫柔到極致的吻,感受懷中妻子真實的溫軟和依賴。
姜昭玥,是他的。
他所珍視的。
姜昭玥伸出纖細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繞過他的腰,輕輕回抱住他。
她能感覺到,在這個漫長而溫柔的吻里,他緊繃的神經似乎一點點松弛下來。
原本沉重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