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李成梁微微蹙眉,盯著林楓片刻,道:“林楓,流民之事關乎寧遠衛安危,北蠻已對燕云開戰。”
“近日,我哨騎在邊關外陸續發現大批北蠻精銳騎兵,恐怕北蠻也會對遼東用兵。”
“若因流民一事導致寧遠衛防守北蠻不利,這罪責別說你,本將也擔待不起,你可明白?”
李成梁不是在嚇唬林楓,燕云與北蠻的作戰軍報陸續傳遍了邊關各地。
北蠻此次用兵犀利更勝從前,加上大乾要平定西北的回亂,根本沒有辦法抽調更多兵力兼顧北方。
故燕云、遼東的防務,只能依靠邊軍自身。
林楓從衣袖里面取出一份文書,呈遞給李成梁。
“大人,這是卑職擬定的‘流民三策’,可暫時緩解流民帶來的壓力,請您過目。”
待李成梁接過文書展開瀏覽,林楓繼續說道:“這流民三策其一,便是吸納流民中身強體壯的兵卒,令其進入各軍寨當兵。”
“我寧遠縣的募兵一向困難,正好流民里面的青壯能補充兵力,防備北蠻。”
“其二,以工代賑,寧遠縣內有許多路橋年久失修,軍寨里也有不少需要修繕的地方。”
“流民里不能當兵的成年男子也可前往這些地方,管他們一日三餐就好。”
“其三,剩余的百姓可由官府出面,搭建草棚等簡易屋舍,讓他們暫時居住,開設粥棚,保住他們的性命。”
林楓的計劃說完,校尉邱真搖了搖頭,并不滿意。
“林楓,吸納流民進入軍中、以工代賑雖然好,但你想過沒有?錢糧去哪里弄來?”
“一下子多了好幾萬流民,光是每天吃飯就要多少銀兩?再說,搭建屋舍之后他們住下來,又能如何?寧遠縣能養一輩子不成?”
張玉更是直接說道:“林楓,紙上談兵誰人不會?我看你是當了幾天千夫長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
徐川搖頭嘆氣,對林楓的主意感到失望。
林楓被眾人反對,卻不慌不忙。
“諸位大人莫急,這‘流民三策’不過是權宜之計,要徹底解決流民問題,我還有一個計劃——營造黃龍谷!”
李成梁翻過一頁文書,那文書頂上正好寫著七個大字——黃龍谷營造計劃!
頓了頓,李成梁看向林楓問道:“林楓,寧遠縣哪里來的黃龍谷?你打的到底是什么名堂?快快說來!”
林楓微微一笑,道:“大人請看,卑職命人在文書上繪制了一幅地圖。”
“您也知道,黃龍堡在堡南開辟了一些土地,我讓開辟土地的輔兵經常入山考察地形,將詳細的堪輿圖記錄下來,如今已經小有成就。”
“在黃龍堡南二里處,有一個小山谷,里面還算平坦不過草木茂盛了些。”
“我親自去看過,那山谷之內若是建造城池,能容納百姓至少三四萬人!”
李成梁朝文書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你是想將流民安置在此處?”
“正是如此!”
林楓微微頷首,上前一步:“大人,黃龍堡規模日益擴大,所吃所用每天都需要不少物資。若是能將山谷開發出來,讓流民入住,以后山谷便可成為支援黃龍堡的補給基地!”
“而且不止黃龍堡,三仙寨、塔寨等軍寨,也會因此受益的!”
劉開思索片刻,道:“林大人,在山谷中開辟城池、民宅,耗時耗力,縣里可沒有多余的錢來安排。”
“不瞞你說,戶部撥發的銀子要秋季才能發到縣里的。”
劉開向林楓哭窮,核心就一點:沒錢!
林楓聞言笑了,是被劉開的短視氣笑的。
他也不與劉開翻臉,而是說道:“劉大人,事已至此,流民注定不會散去,與其等他們鬧出亂子,不如我寧遠縣上下一心。”
“營造黃龍谷的錢帛,我林楓想辦法出,黃龍堡安置流民的費用,由縣里來出,如何?”
劉開眉毛一挑,驚訝地看著林楓,問道:“林大人,此話當真?”
要在山谷里面建造民居,花費的錢帛可不在少數,少說也得十萬兩銀子往上。
林楓若能出這筆錢來,寧遠縣衙自是求之不得。
然而李成梁聞言,不由呵斥一聲:“林楓!休要胡言亂語!你從哪里搞來那么多錢?”
林楓是會賣給寧遠衛三棱箭鏃與神火飛鴉。
但兩樣兵器打造的速度有限,每個月進賬的錢,李成梁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
在李成梁看來,林楓這是在玩火!
林楓清楚李成梁的擔憂,他向李成梁拱拱手,道:“大人,這流民的事情因我而起,屬下愿意親自解決此事。”
“若是不能如期完成黃龍谷營造,我甘愿向大人領罰!”
此言一出,徐川、邱真互相看了一眼。
徐川更是忍不住勸說起了林楓:“林楓,當著指揮使大人跟劉縣丞的面,說出的話非兒戲,你要三思啊!”
林楓抬起頭來,眸子明亮且熾熱:“徐大人,我已經想得明白了,這天下之間什么最珍貴?人最珍貴,當年太祖皇帝能定鼎天下,正是因為前朝無道腐朽。”
“救治流民是為了民心,而這人口又是寶貴的財富,人口,乃是第一生產力!”
生產力?
眾人第一次接觸這個詞,不過隱隱能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劉開咳嗽一聲,看向李成梁道:“李大人,既然林千夫長都這么說了,本官覺得不失為解決問題的手段。”
“流民這件事不能拖延,必須盡快平復,官府暫時收容流民,由林楓負責營造黃龍谷一事,本官覺得可行。”
你能覺得不可行嗎?
林楓心里暗笑。
他將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算是給趙勤、劉開等人暫時松了綁。
日后若林楓不能及時完成黃龍谷營造,最大的鍋便由林楓來背。
事情敲定,劉開匆匆離開回去復命。
流民安置、名冊登記等事情千頭萬緒,寧遠縣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指揮使府,書房。
眾人散去后林楓并未離開,跟著李成梁到了書房內。
林楓所呈報的文書中,只有關于黃龍谷營造的簡單描述,李成梁要聽更為具體的計劃。
“林楓,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半只腳踏在懸崖邊上了?”
李成梁不滿地盯著林楓。
“若此事沒辦好,就算是秦王殿下賞識你,你也要做好被嚴懲的準備!”
林楓的情緒一如既往地穩定。
他拱了拱手,道:“大人,在下心中已經有了方略,請容在下與您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