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眾人沒有來得及反應的瞬間,本來臉說話都無力的人,突然的一個側頭。
朝著舒青檸的方向,就是一口黑血吐來。
舒青檸還在低著頭清洗金針呢,根本不知道這個情況。
她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就被一個懷抱擁住。
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甚至在心里腹誹了一句,裴御這廝又要干什么?
她手都還沒洗,她只能小聲的問,“裴御,你干嘛?”
可回答她的是眾人焦急的關切聲音。
“舒姑娘,您沒事吧。”
“舒姑娘,您怎么樣了?”
“怎么會這樣啊,舒姑娘不會又被染上了吧。”
她在這些人的眼里,本來就是還沒有痊愈的,這下又被這人的黑血染上。
難道真的是要絕了他們城西嗎?
舒青檸聽到這些聲音,已經能猜出是什么情況了。
可她沒有感覺自己被血染上。
這一瞬她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裴御在做什么?他怎么能...
她顧不得其他,伸手就去推裴御,可沒有推動。
“你松開。”她聲音不大不小,但能確保他是聽得見的,可依舊沒有半點的松開。
舒青檸更加的焦急了,瞬間拔高聲音,“張索,將他給我拉開!”
她這樣揚聲吩咐,張索一個箭步上前,他反正早就看著黑塊頭不順眼了。
哪怕比自己高處不少,應該武藝也不會差,但他不怕。
所以張索直接上手去拉,卻沒有拉動。
張索有些氣急,“你個混球給老子放開我家大娘子,信不信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然后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警告你,我家侯爺的人,你動不得,也不能動,知道嗎?”
沒想到的是才說完,這人就松開了手,張索心想,看來還是主子的威名大,說一句就管用。
他在心里美滋滋,甚至有著幸災樂禍。
而舒青檸被松開一些就立刻去查看裴御,當看到他衣服和手背都有黑血的時候,她再也坐不住。
蹭一下就要起來,卻被裴御眼疾手快的按坐回去,她只能吩咐,“張索,去把藥箱提來,然后打水給他清理。”
張索心里的竊喜才開始,就被這吩咐打斷突然的戛然而止。
這人是侍衛吧,和他大差不差吧,就算比他好吧,那能好過方訓他們嗎?方訓他們可是暗衛。
但大娘子吩咐了,他是絕對不會有半點的不滿的,連忙利落的去準備。
所有人,就這樣看著舒青檸親自給一個黑衣侍衛清理手上的黑血,然后吩咐身邊人給他準備預防疫病的藥。
裴御一開始本就不準備讓舒青檸觸碰到的,所以當她去拉他的手的時候,他在后退。
可舒青檸卻一把拽住他的手,低聲道,“不想暴露和離開,就必須聽我的。”
裴御不過是愣神的片刻功夫,她纖細的手上就已經染上了他手背上的血跡,這一下是躲都躲不過了。
“姑娘,您...”他喉嚨有些哽哽的,就好像被什么東西塞住一樣的。
舒青檸卻沒有閑工夫聽他說話,她知道這疫病的厲害,她擔心裴御會被染上。
任何人都可以染上,他不行。
一來自己心里那個強烈不想讓他感染的念頭。
二來也是因為他的身份使然。
身為定北侯,北地戍邊的大將軍,他的身體狀況直接牽扯這兩國邊界的和平與否。
此前他被刺殺傳回尸骨無存的消息,邊界就已經亂了一回的,不過是顧侯火速趕到,然后迅速的將邊界處的防御加深。
后來得知他傷了腿,一輩子無法行走,就這樣還是有人不放過她,她知道的暗殺就有幾次。
她甚至猜得到,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會有更多更危險的情況。
舒青檸知道他的性格,所以態度上比較強硬,“別動,再動就離開我身邊。”
這話可不止裴御一人聽到,這邊上的幾人可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裴御想要再說點什么,可就擔心這話已經被別人聽到,那會不會就此來拿捏他讓他離開?
他可不干的。
所以也就只能乖乖的伸出手給舒青檸清洗。
這清洗的可不是普通的溫熱水,是舒青檸研制了許久的,專門預防著疫病的。
他們這段時間之所以一直接觸吳婆婆都沒有事,應該就與這些有關系,平日里不管是洗手洗臉,他們都是用這些藥水。
也會一日三次的服用預防的湯藥,所以才能如此的抵抗得住。
她的動作一下又一下,輕緩又柔和,好像每一次的動作都能準確的落在他那翻涌的心口之上,他那顆本來就難以壓抑瘋狂跳動的心口此刻更是因為她的動作而難以抑制。
舒青檸這個人,在他心里是徹底的扎了根,落了痕,從此以后,再也不可能離開,當然他更舍不得讓她離開。
被施針的男人吐了這一口腥臭的黑血后,身子更加的舒暢起來,此刻更是滿臉歉疚的看著舒青檸。
有些局促,想要道歉,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舒青檸給裴御清理還,又看著他將預防疫病的湯藥一飲而盡,她才看向那人,“你莫要有負擔,這不是你能控制的,更何況,連我都不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
舒青檸回頭去看裴御,“下次不可如此莽撞。”
隨后她示意張索把四輪車推過來,裴御將她抱著坐了回去。
這個院子比較大,里面的好幾間房里都有不同程度的病患,舒青檸就這樣一一去診脈。
有些適宜現在就施針,可有的尚未達到最佳狀態。
一整日下來,她也沒能見人診治完。
天邊的云彩被夕陽照得通紅,舒青檸站在院中眺望,裴御就在她身后幾步開外。
她看夕陽,他看她。
這樣靜謐又閑時的時光對于裴御來說是很難得的,但雖然心里向往想要這樣的日子,可還是擔心她會累著。
“姑娘,今日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
舒青檸不知想些什么,聽到他的聲音后回神,“裴御,那邊情況如何?”
裴御知道,她說的那邊是哪里。
“你不要擔心,我有把握。”
可她怎么會不擔心呢?身為臣子,自然要忠心君上,現在正是需要他武將的時候,若是被君上知道...
舒青檸不相信任何的關系能大得過切身利益,當自己的權勢利益被威脅,哪怕是曾經并肩作戰的父子,兄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何況是這樣本就具有上下關系的君臣呢。
“我告訴你實話,吳婆婆染了疫病,但已經在痊愈,身子已經無礙,我有把握將疫病治愈,只不過現在不易說出這樣的大話,畢竟有人在暗中虎視眈眈,所以...”
“裴御,其實我這里不需要你一直保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