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真的如同裴沐所說,他受了重傷,不是他們不讓見,而是根本見不了人呢?
這樣說來,裴御能不能活下去都還兩說。
“父親,那咱們接下來怎么辦?”
裴道遠心里還在生氣虞氏的態度,“一個病重的兒子罷了,咱們還活不過她嗎?”
“那些族親沒有一個靠得住,此前讓他們去試探舒青檸,再宣揚她紅杏出墻一事,沒想到這才多久,京兆府一出面,一個個的就跟個鵪鶉一樣的去侯府討好,簡直不堪重用,墻頭草,以后不可往來。”
“這是自然,現如今京兆府四處抓人,已經有不少人不敢亂說了,咱們要先避避風頭,避免被查。”
裴道遠點頭,“還有侯府那邊,也要繼續的打探消息,這么大的府上,我不信他們能把消息瞞得這么好。”
侯府沒想要瞞著什么消息,畢竟宮里已經有了指示,只不過在虞氏看來,她兒子此刻是不應該被打擾的。
所以今年的年夜飯,就幾個人在裴御的房中陪著他用飯。
裴御吃不了那些油膩葷腥之物,他吃的還是舒青檸熬了一整日的雞絲粥。
雞絲被煮得細膩軟爛,稻米也熬成了米湯,入口即化,根本用不著咀嚼。
里面放了些調味,吃起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香味。
裴御胃口不錯,吃了兩半碗,之后便堅持坐起來了一小會兒,看著家里人吃飯。
此前他對團圓二字沒有任何的實感,不過此刻,在經歷生死一遭回來,發現自己有了妻子,兒子,一切好像都還不錯。
他甚至都對年后的蠱毒治療一事抱了幾分的幻想了。
雖然只有四成,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勝過天,他想站起來。
吃過簡單的年夜飯,阿穗嚷著要去放煙火,雖然沒有人陪她出去街上,但在院中放放煙火已經是讓人興奮的了。
裴言之和裴承業陪著一起玩鬧,虞氏看了一會兒,困倦來襲,便提前回去休息。
屋里一下就只剩下了舒青檸和裴御,裴御坐在四輪車上,身上被舒青檸蓋上了厚厚的皮毛探子,懷里也抱著暖乎乎的湯婆子。
面前是燃得極旺的炭盆,身邊是閑來無聊翻看書本的舒青檸。
門外的院里,活潑女子與兩個孩子正在放煙火,天上飄飄灑灑的落下些許的雪花。
這畫面好像經過這節日的氛圍渲染,變得美好起來。
等幾人玩了好一會兒,雪花逐漸變大,舒青檸便開口讓幾人都回來炭盆邊取暖,今夜他們是準備守歲的。
不過看裴御的狀態還不錯,便多陪陪他,等他歇下,他們幾人就轉移陣地,到她的院中圍爐煮茶,一起守歲。
可幾人才站定還沒回答呢,院墻之外就有弓箭射了進來。
且直直的朝著開著的門而來,那目標,便是裴御。
舒青檸緊急之下,喊了一聲,“都趴下。”
裴言之和裴承業何曾見過這樣的局面,不過幸好阿穗的動作快,將兩人一把拉著就往地上去。
箭有的射中門框,有的射中桌椅。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舒青檸朝著裴御身前撲來,準備用身子擋住朝他而來的箭。
裴御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突然的舉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舒青檸護在了懷中。
臉也緊緊的貼在她的胸口,聽到了她跳動不已的心跳聲,他抬眸去看,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
“舒青檸,讓開!”她這樣擋在自己面前,勢必會成為活靶子的。
舒青檸聲音不可控制的顫抖著,“將軍,你放心,既然你安全回了京,我就不會讓你再受傷。”
他有些想發笑,她如何讓他不受傷?就是用自己受傷來換嗎?
他裴御戍邊多年,在他眼中,老弱病殘,女子都是需要他們來保護的,他也從未想過有一日,會有一個女子會說出要保護他不受傷的話。
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在泛濫,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他聽力驚人,已經聽到院中打成一片,他深吸一口氣,試著與她商議,“龍影衛來了,已經安全了,你去把門關上吧。”
舒青檸微微側頭去看,院中龍影衛已經和好幾個黑衣人打了起來。
她眼神去尋阿穗和兩個孩子,見她們已經縮回了廊下的安全之處,她這才松開護著裴御的手,轉身抬步準備去將門掩上一些。
只是她才側過身,就有一黑衣人手握長劍,直直的朝著裴御方向而來。
舒青檸依舊不顧其他,再次的撲在了裴御的身前,這一次更加的迅速,力道也大了很多。
甚至撞得裴御胸口發出悶哼的一聲,他眼神從她肩頭越過,看到直直朝著她后背而來的長劍。
“舒青檸,快起開,你會受傷的。”
“我不怕。”嘴上說著不怕,可整個人已經顫抖起來。
整個人幾乎算是依靠在他的懷里,所以她的每一分的變化裴御都能很明顯的感受得到。
她很害怕,可她就是要在他面前擋著。
“你沒有義務護著我,你也護不住我,我死了便死了。”
其實還有一句,他這條命本就是偶然活下的,在死之前能回京,也不算是客死異鄉了。
“誰說的?你是大周的寧北侯,是我舒青檸的夫君。”“舒青檸,為了一個才見面的人,你就能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嗎?”
舒青檸直言,“對,你若是在我面前有事,我也活不長,還不如為救你而死,這樣你還能有一個大義凜然的妻子,博個好名聲。”
明明生死關頭,可這話還是讓裴御沒忍住的勾起了嘴角,在她心里,名聲真的比命還重要嗎?
那為何外面如此言論她,他卻沒看出她有半分焦急解釋,反而每日不是下廚就是看賬冊的,絲毫不關心外面對她的詆毀。
他手上有傷,根本沒辦法推開強行靠在他懷里保護他的小女子。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黑衣人長劍離她越來越近,眼看著只差一分便要刺入她后背時,他準備咬牙用盡渾身的力氣將四輪車轉動。
可他還沒動作,門外一把匕首已經直直的刺穿黑衣人的脖頸,黑衣人瞬間倒地。
裴御看到門外的血翎,兩人對視一眼,血翎便挪開眼神,繼續院中的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