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還未完全驅散薄霧。
簡洐舟的車就停在了沈念安的住處樓下。
他進到客廳,看到正從臥室走出來的霍言。
昨晚,沈念安和他睡在一起嗎?
他心里想著,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目光在霍言身上冷冷掃了眼后,隨即落回沈念安臉上,說道:“五天后,周家老宅會舉辦一場宴會。”
“屆時,我會公開熙熙的身份。”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念安神色變了變,淡淡嗯了聲。
簡洐舟是熙熙的親生父親,他有這個權利。
旁邊的霍言臉色沉郁,垂在身側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但他終究什么也沒說。
他沒有資格阻止。
五天后,夜幕降臨。
周家老宅的主樓燈火通明,璀璨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水晶吊燈傾瀉下流光溢彩,將偌大的宴會廳映照得金碧輝煌,里面衣香鬢影,杯觥交錯。
來的人,無一不是京都叫得上名號的權貴。
簡洐舟平日里并不算高調,之前六年還都在國外,但這次他舉辦的認親宴,卻幾乎驚動了整個京都上流圈。
畢竟,他一手創辦的AI智能公司,如今已是全球聞名的巨擘,前途不可限量。
那些敏銳嗅到時代風向,渴望在AI領域分一杯羹的商界大佬們,在收到邀請函時,無一不感到驚喜若狂,將這次宴會視作一個絕佳的契機。
晚上八點整,客廳內的音樂聲稍歇,所有的燈光都聚焦在二樓的旋轉樓梯口。
簡洐舟牽著熙熙的手,緩緩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一大一小,身上穿著款式與顏色別無二致的深藍色西裝,剪裁精良,襯得兩人愈發挺拔俊逸。
尤其是那幾乎是復刻下來的五官輪廓,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讓人一眼看出那無法作假的血緣聯系。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嘆與竊竊私語。
“孩子媽呢?怎么沒看見人?”
“不好說,看這架勢,怕不是去母留子吧。”
“嗯,有可能。搞不好是簡總以前在哪兒留下的風流債,現在才找回來。”
因為沈念安和霍言的婚姻極其低調,圈內知之者甚少,自然無人知道,臺上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其生母正是霍家二少的新婚妻子。
若是知道了,今晚這個瓜就更勁爆了。
臺上,簡洐舟對著麥克風,向臺下的眾賓客說了幾句簡潔的歡迎致辭。
隨后,他彎腰將熙熙抱了起來,把話筒遞到他嘴邊。
熙熙面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沒有絲毫的膽怯,反而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謝謝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來參加宴會,希望大家玩的開心。”
奶聲奶氣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瞬間俘獲了所有人的心。
簡洐舟的眼底漾開一抹欣慰的笑意。
不愧是他的兒子。
臺下的恭維和夸獎之詞不絕于耳。
“虎父無犬子啊!這孩子一看就機靈,將來必定大有作為!”
“是啊,簡總基因強大,小少爺這氣度,從小就不凡。”
簡洐舟聽著這些話,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
此刻,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沈念安靜靜地看著臺上那對耀眼的父子,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
燈光下的簡洐舟意氣風發,而他懷里的熙熙,自信又從容。
那個念頭,再一次從她腦海中冒出。
跟著簡洐舟,熙熙會過得更好。
他將擁有最頂級的教育資源,從小就能在這樣的場合建立起旁人艷羨的人脈,他以后的人生,會是一片坦途。
為了熙熙的未來,她或許……真的應該放手。
簡洐舟抱著熙熙從臺上下來,人群自動為他們分開一條路。
熙熙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搜索,一看到角落里的沈念安,眼睛瞬間亮了。
他從簡洐舟懷里掙扎著下來,邁開小短腿,徑直奔了過去。
“媽媽!”
一聲清脆甜糯的呼喊,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里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幾個賓客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向。
有人認出了她。
“那不是……之前周董葬禮上那個護工嗎?”
竊竊私語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恍然大悟的意味。
“竟然是她!難怪周董臨終前要贈予她一棟上億的別墅。”
“之前還有人造謠說這女人是爬了周董的床,簡直胡說八道,周董怕是早就知道這女人生的孩子是他的親孫子了!”
“所以才用別墅補償她?讓她別聲張?”
另一個人插嘴,提出了疑惑。
“那周董怎么不直接公開親孫子呢?”
“這誰知道,人都已經死了。”
這時,一個與霍家走得頗近的男人,端著酒杯,幽幽地來了一句。
“這女人,是霍家二少霍言的妻子。”
“轟”的一聲,仿佛一顆炸彈在幾人中間炸開。
周圍幾個聽到的人,齊刷刷露出了震驚又夾雜著興奮的八卦眼神。
這……這關系,未免也太復雜了點!
給簡洐舟生過孩子,轉頭竟然還能嫁給霍家二少霍言。
這個女人,不簡單。
“難怪今天沒看到霍家的人來,簡洐舟肯定是沒有邀請。”
“或者邀請了,霍家沒來。”
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畢竟他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不是吃瓜,而是與簡洐舟搭上關系。
現在是AI技術的時代,誰都想抓住這次風口,一飛沖天。
簡洐舟也邁步來到了角落,目光落在沈念安身上。
今天的她,穿了一條海藍色的絲絨晚禮服,長發被精心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與精致清晰的鎖骨。
簡洐舟很少看到她這般模樣。
平日里,她總是穿著最樸素的衣物,素面朝天。
可一旦化了妝,穿上華麗的禮服,美得毫不遜色于在場的任何一位千金名媛。
他的視線凝在她身上,幾乎移不開眼。
此刻,她正垂眸對著熙熙溫柔地笑著,那笑容柔和得能化開一池春水。
簡洐舟的心口,竟對自己親生兒子生出了幾分嫉妒。
自從重逢,無論是在他認出她之前,還是認出她之后,這個女人都未曾對他露出過這般溫柔的笑。
該死的女人。
明明以前,她對他那么好,又乖又溫柔。
為什么六年前會突然不告而別?為什么幾年后相遇,卻連真實身份都不愿告知,態度冷漠,甚至……帶著恨意。
這些盤桓在他心頭的疑問,他一定要弄個清楚。
他看了一眼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將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還是等宴會結束再問。
這時,周林和陸沉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笑。
他們各自從口袋里拿出包裝精致的禮物盒,遞到熙熙面前。
“熙熙,叫叔叔。”
熙熙很乖很懂事地仰頭喊道,“兩位叔叔好。”
但他沒有伸手去接禮物,而是仰頭看向身邊的爸爸和媽媽,征求他們的意見。
簡洐舟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聲音里滿是寵溺,“熙熙收下吧,這是叔叔的心意。”
沈念安也對他溫和地點了點頭。
熙熙這才伸出小手,鄭重地接過禮物。
“謝謝。”
周林和陸沉看著如此乖巧懂事的熙熙,再看看旁邊一臉欣慰的簡洐舟,眼神里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羨慕。
很快,便有按捺不住的賓客端著酒杯,過來找簡洐舟攀談。
沈念安見狀,便牽著熙熙的手,來到了一旁的自助餐區。
她拿了一個盤子,夾了不少熙熙愛吃的小蛋糕和水果布丁,自己也隨意拿了些點心。
母子倆端著盤子,來到了與宴會廳相連的露天陽臺。
周家老宅,她們母子倒也熟悉。
沈念安在這里照顧了周董兩年,偶爾照顧熙熙的保姆請假,她得到管家的同意后,會帶著熙熙過來住上一兩天。
所以在這里,兩人并沒有太多的拘束感。
陽臺上擺放著藤編的桌椅,沈念安找了個位置坐下,母子倆便開始安安靜靜地吃東西。
一位頭發花白,身著筆挺管家服的老人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熙熙認出了他,喊道:“管家爺爺!”
老管家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伸手慈愛地摸了摸他的小臉。
“小少爺。”
他輕聲叫道。
“以后,這里也是您的家了。”
熙熙好奇地眨了眨眼。
“這是爸爸的家,也是我的家嗎?”
“當然了,這里就是您的家。”
管家肯定地回答。
熙熙低下頭,開始認真地掰著自己的小手指。
“那……我有三個家了?”
他有些苦惱地看向對面的媽媽。
“霍爸爸的家,媽媽的家,還有爸爸的家……那我到底該住在哪里呢?”
沈念安柔聲問他,“那熙熙想住在哪里?”
熙熙認真地想了很久,然后抬起頭,“媽媽家,還有爸爸家。”
在霍家遭受的一切,終究還是給這個年幼的孩子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他沒有選擇霍家。
沈念安還想繼續問他,如果在爸爸和媽媽中間選一個呢,但話還沒問出口,一個身影就走了過來。
凌然來了。
熙熙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椅子,噠噠噠地跑了過去,嘴里不停地喊著。
“老大!老大!”
凌然笑著蹲下身,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背后拿出一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
熙熙的眼睛都亮成了小燈泡,開心地接過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轉身跑到沈念安面前,將糖葫蘆高高舉起,送到她嘴邊。
“媽媽,好甜,你吃。”
這串冰糖葫蘆是用新鮮的草莓做的,外面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霜,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
確實很甜。
沈念安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個,就讓他自己吃了。
凌然站到她身邊,一雙灼熱的桃花眼毫不掩飾地盯著她。
“姐,你今天真好看。”
他在娛樂圈見過太多美得各有千秋的女明星,但能讓他心跳加速,產生悸動的,卻只有沈念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