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坐下,沈培德已經(jīng)捧著碗,就舀了一大勺蛤蜊雞蛋羹,燙得直吐舌頭還舍不得放。
“慢點,沒人跟你搶。”
蘇扶搖無奈的給他遞了杯涼水,正準(zhǔn)備吃飯,就聽到沈知行開了口。
“明天我跟相關(guān)科室的同志約好了,再去老盧家一趟?!?p>“我已經(jīng)和后廚的同志們說好,給你請一天假?!?p>蘇扶搖愣了下,隨即點頭。
“好,我跟你們一起去。”
她知道這是要正式錄口供了,老盧既然肯出面,就得把證據(jù)做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扶搖就跟著沈知行去了酒廠。
相關(guān)科室的兩位同志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一個是四十多歲的李科長,戴著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
另一個是剛分配來的小王,二十出頭,背著個黑色公文包,里面裝著筆錄本和印泥。
“蘇同志,麻煩你了,昨天沈廠長把情況跟我們說了,你能說服老盧出面,真是幫了大忙?!?p>“應(yīng)該的?!?p>蘇扶搖客氣道,手心發(fā)潮,不知為啥,有些緊張。
沈知行見狀,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給她打氣。
四人騎著自行車往城郊去。
“沈廠長,李科長,你們來了。”
隨著蘇扶搖的上前敲門,屋內(nèi)的老盧開門的一瞬間,看到門外的幾人,臉色一僵,連忙打招呼。
“老盧,別緊張,麻煩你再跟咱們同志說說你和蔣燁交易的一些細(xì)節(jié)?!?p>沈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
進(jìn)了屋,一股煤煙味撲面而來,李科長讓小王打開筆錄本,自己搬了個小馬扎坐在老盧對面。
“盧師傅,我們再確認(rèn)一下,去年三月到今年五月,你給廠里送的菜,是不是每次都被蔣燁扣了斤兩,配合他虛報了價格?”
“并且,其他的肉類,海鮮類的供貨商,也是由你作為中間人,提高了物價,讓蔣燁有了抽頭?”
老盧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躲閃,看到蘇扶搖鼓勵的目光,心一橫,將所有情況交代清楚。
“是,每次都扣和虛報,他說這是‘規(guī)矩’,讓我把賬往高了寫,多出的錢……多出的錢我們幾個供貨商一塊兒分的?!?p>“分了多少?怎么分的?”
小王在旁邊飛快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前后加起來,我拿到的有三百多塊,他拿七成,我們拿三成,有時候是給現(xiàn)金,有時候他拿東西說抵賬?!?p>“再頭幾年,還給我們拿過工業(yè)票什么的。”
“蔣燁有沒有說過,這些事還有誰知道?副廠長是不是知情?”
提到張副廠長,老盧的臉?biāo)查g白了,嘴唇哆嗦著。
“副廠長應(yīng)該知道……有好幾次蔣燁稱重,都是在倉庫門口,蔣副廠長也在?!?p>小王把他的話一一記下,李科長看了眼沈知行,后者微微點頭。
“老盧,這些話你敢當(dāng)著蔣燁的面再說一遍嗎?”
“敢!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我也能讓其他供貨商一起來作證?!?p>老盧心一橫,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退無可退了,只有爭取寬大處理。
“好,沈廠長,我看可以把蔣燁叫來對峙了?!?p>李科長合上筆錄本,向沈知行匯報。
“小張,你去趟辦公室,就說我讓你倆去供銷社做調(diào)查,別說這兒的事。”
沈知行特意提醒小張。
“哎!”
小張應(yīng)聲跑了出去。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老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顯得格外憔悴。
蘇扶搖心里盤算著,只要蔣燁來了,和老盧對質(zhì),那這次蔣大海父子絕無翻身的可能。
可左等右等,眼看快到中午,太陽都爬到頭頂了,還不見小張回來。
“這都快一個小時了,怎么還沒來?”
沈知行也覺得不對勁,蔣燁雖然滑頭,但正事上絕不敢擺譜。
正當(dāng)沈知行要開口,院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張滿頭大汗地跑進(jìn)來,臉漲得通紅。
“廠長,李科長,出事了!蔣燁跑了!”
“跑了!怎么回事?”
沈知行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找到蔣燁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跟人打牌,我把您的話,給他轉(zhuǎn)述一遍,他一開始不愿意,我好說歹說,才把他騙出來,可走到道口,他突然說要去廁所,讓我等著,我等了十來分鐘,覺得不對勁,進(jìn)去一看,人都沒了,那廁所后墻有個豁口,他準(zhǔn)是從那兒跑了!”
小張喘著氣解釋,一張臉漲得通紅。
“愚蠢!”
沈知行低罵一聲,臉色鐵青。
“跑了就麻煩了,這說明他已經(jīng)知道,貪污的事情暴露,這會兒指不定,他和蔣大海已經(jīng)通了氣?!?p>“那現(xiàn)在怎么辦?功夫都白費了?”
小王急得直搓手。
“沈廠長,看來我們得先回單位,申請通緝,這事兒鬧大了,張副廠長那邊恐怕也得提前動手了?!?p>李科長站起身,給了建議。
沈知行沒說話,走到門口望著胡同口的方向,延伸向遠(yuǎn)方,根本看不到人影。
他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只差一步,就差這最后一步,蔣燁竟然跑了。
線索可能中斷,也更說明對方已經(jīng)警覺。
接下來的仗,怕是更難打了。
只是……是誰給他通風(fēng)報信的?
沈知行捫心自問,參與這次的人只有自己的嫡系,蘇扶搖,硬要說的話加上一個魏老。
還有魏老的一個老相識。
會是誰?!
“別著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工作,檔案都在廠里,如果他長時間不出現(xiàn),那咱們就可以申請通緝。”
蘇扶搖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心里也沉甸甸的。
走到他身邊,輕聲安撫。
沈知行側(cè)過臉,對上她堅定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火。
是啊,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他點了點頭,聲音恢復(fù)了沉穩(wěn)。
“李科長,我跟你們一起回廠里?!?p>沈知行說著,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小張,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把老盧一家,安排到一個安全,隱蔽的位置,能做到嗎?”
“能!廠長你放心,我這次絕不掉鏈子!”
小張立刻打包票,勢要將功贖罪。
而逃跑的蔣燁,此刻躲在親戚家,等待蔣大海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