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在院里動手,太顯眼,他眼睛死死盯著張建軍那屋緊閉的門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怎么把藥下進去?
傍晚,機會來了。
張建軍沒騎車,被廠里的小車接走了,說是部里有緊急會議,宋衛國也跟著去了,院里只剩下些老弱婦孺。
閻解成的心狂跳起來,他扒著門縫觀察了好一陣,確認后院沒人,才佝僂著背,躡手躡腳溜出家門,直奔張建軍屋后的廚房小窗。
那窗戶插銷老舊,他以前偷看張建軍家時,就知道輕輕一撥就能弄開。
閻解成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哆嗦著撥開插銷,推開一條縫。
他不敢多看,手忙腳亂地從懷里掏出紙包,看準灶臺旁邊敞口的面粉袋子,就要把藥粉倒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閻解成!你干什么!”
一聲清脆又帶著驚怒的厲喝如同炸雷在身后響起!
閻解成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小紙包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他猛地回頭,正對上王曉蘭那雙因為震驚和憤怒而瞪圓的眼睛!
王曉蘭手里抱著幾本新找來的書和一疊翻譯稿,她是來給張建軍送書和稿子的,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我…我…”閻解成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想跑!
“站住!”王曉蘭雖然是個姑娘,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她把手里的書往旁邊窗臺上一放,猛地撲上去抓住閻解成的胳膊!“你往面粉里倒什么?!”
“放開我!臭娘們!”閻解成兇相畢露,用力一甩!
王曉蘭被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她死死抓住閻解成的衣服不放,同時尖聲大喊:“來人啊!抓賊啊!閻解成下毒了!”
這一嗓子,像冷水潑進了滾油鍋!
前院陳衛國第一個沖出來!他剛從廠里民兵訓練回來,手里還拎著根木棍!
緊接著,老李頭、還有幾個鄰居都被驚動了,紛紛跑出來!
“怎么回事?”
“下毒?!”
“我的老天爺!”
閻解成見勢不妙,徹底慌了,拼命掙扎想跑,卻被王曉蘭死死拖住!
陳衛國一個箭步沖上前,鐵鉗般的大手狠狠扭住閻解成的胳膊,膝蓋猛地頂在他后腰上!
“哎喲!”閻解成慘叫一聲,被陳衛國死死按倒在地,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動彈不得!
“藥…藥粉在地上!”王曉蘭指著地上散落的灰白色粉末,聲音還在發抖,卻異常清晰,“我看見他要往張廠長家的面粉袋里倒!”
一老鄰居快步上前,小心用樹枝挑起一點粉末聞了聞,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直沖腦門!她猛地后退一步,厲聲喝道:“耗子藥!是耗子藥!閻解成!你好大的膽子!”
轟!
人群徹底炸了!
“下毒?!他想毒死張廠長?!”
“瘋了!閻家這是要絕戶啊!”
“報公安!抓他槍斃!”
閻解成被按在地上,聽著周圍的唾罵和喊打聲,嚇得發抖,嘴里發出嗚嗚的哀嚎:“不…不是我…是…是孫老蔫…是他逼我的…他說…他說事成就給我錢…”
———
張建軍開完會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黑透。
院門口停著一輛帶挎斗的公安三輪摩托,車燈雪亮,照得院里如同白晝。
陳衛國早已在門口等候,臉色冷峻:“廠長,人贓并獲!閻解成在您家廚房窗戶外被抓現行,懷里揣著耗子藥,正往面粉袋里倒!”
“被王曉蘭同志當場撞破!現在關在派出所,正審著呢!據他初步交代,是那個孫老蔫指使的!”
張建軍眼神冰冷,點了點頭,沒說話,推車進院。
院里,鄰居們還沒散,圍在一起,義憤填膺地議論著,唾沫橫飛。
三大媽癱坐在自家門口,哭得死去活來,聲音嘶啞:“作孽啊…報應啊…老閻啊…你造的孽啊…”
王曉蘭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街道王主任正拍著她的肩膀安慰:“曉蘭,好樣的!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設想!”
看到張建軍回來,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張建軍沒看三大媽,也沒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王曉蘭身上,他推車走過去。
“張…張廠長…”王曉蘭看到他,緊繃的神經似乎松了些,但聲音還有些發顫,“您…回來了?今天嚇死我了…”
“嗯,回來了。”張建軍聲音比平時溫和,“謝謝你,王老師。多虧你機警勇敢。”
王曉蘭被他當面道謝,臉微微一紅,搖搖頭:“應該的…那種人,太壞了!”
王主任也湊過來,心有余悸:“建軍啊!真是萬幸!萬幸!曉蘭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這閻解成,簡直喪心病狂!跟他爹一樣壞到根上了!”
張建軍沒接話,轉頭看向癱在地上哭嚎的三大媽,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三大媽的哭聲:“閻埠貴是咎由自取,閻解成是自尋死路,國法無情,誰也救不了他們。”
張建軍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全院鄰居,最后落在王曉蘭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王老師今天做的,才叫真正的守望相助,以后,院里再有人興風作浪,為非作歹,”
張建軍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閻家父子,就是下場!”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滯的眾人和絕望的三大媽,推著車,徑直回了自己屋。
王曉蘭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散落的耗子藥粉末,再想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心跳得依然很快。
但張建軍那句“謝謝你”和“守望相助”,卻像一股暖流,驅散了心底的寒意。
宋衛國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地宣布:“王主任,各位鄰居,都散了吧!公安同志還在處理現場,大家別圍著了!該回家回家!”
人群這才議論著,慢慢散去。三大媽的哭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凄厲和絕望。
張建軍屋里,燈光亮起。他走到廚房,看著那袋差點被污染的面粉,眼神冰冷。
拿起桌上王曉蘭傍晚送來、完好無損的書和翻譯稿,指尖在書脊上劃過。
危險暫時解除,但孫老蔫這條線還沒斷,還有那兩張陰魂不散的紙條…
張建軍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山雨,從未停歇,他需要更堅固的堡壘,更鋒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