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看了看周邊,沒有其他發現,目光便落在了那個水潭上。
水潭上方有一道石坎,距離水潭一米多高,河水從這里沖下,最容易沉積重物。
宋陽猜測,水潭里很可能還沉積著其他東西。
權衡片刻后,他脫掉衣物,掛在河邊的樹枝上。
此時,太陽高懸天空,外面溫度不低,但山里的水卻格外冰涼,只有傍晚時分,山谷溫度降低,水才會稍微暖和一些。
他光著腳走到淺水里,為了防止著涼,先捧起一些水,輕輕拍在四肢、胸口和后背上,等身體稍微適應后,才緩緩走進水中。
往水潭里走了不到五米,水面就已經淹到脖子了。
接著,他把腦袋埋入水中。
在水里,僅靠手去摸索東西并不容易,好在水潭的水足夠清澈,他試著睜開眼睛,想看清水底的情況。
第一次睜開眼睛時,只覺得眼珠子被水猛地一激,一陣刺痛襲來,他連忙閉上眼睛。
稍作等待后,他再次睜開眼睛。
這是他小時候大熱天在河里玩耍時就嘗試過的,他知道,在水里快速地睜眼、閉眼,多重復幾次,讓眼睛適應水下的不適感,就能在水下睜開眼睛。
當然,前提是水要足夠清澈,如果水太渾濁,那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即便能在水下睜開眼睛,也無法看得很清楚,必須湊近才行。
等眼睛適應了在水下睜開,宋陽深吸一口氣,憋足了勁,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扭動身體,貼近水潭底部,睜大眼睛一點點搜索。
以他的肺活量,在水下只能堅持一分多鐘,就得浮出水面換氣。
就這樣,他一次次扎入水底,仔細搜尋著。
水潭面積不大,最深的地方也就三四米,搜尋起來倒不算特別困難。
在第五次換氣扎入水中時,宋陽找到了第二個銀錠,接著又找到了第三個……大半個小時過去,他竟然從水潭底部撈出了六個五十兩的銀錠。
這些銀錠都是黑乎乎的,上面的文字各不相同,有大順元年的,也有大順二年的,還有崇禎年間的,銀匠的名字和產出地址也都不一樣。
他發現,這些銀錠都集中在水流沖擊下來的最深潭底,那些大石頭的縫隙中。
又折騰了大半個小時,宋陽費力地掰開石頭,除了找到更多零零散散的銅錢,大概有一百多個,還撈出了一個金鎖、兩個被壓扁的小金碗、兩個沉甸甸的金手鐲、六個金戒指、兩根發簪和七個耳環……
隨著搜尋的深入,宋陽越發覺得難以置信。
且不說那些銅錢和銀錠,單是這些撈出的金子,至少也有兩斤。
放到后世,幾百塊錢一克的金子,那可就是四五十萬??!
銀子的價格,他印象中一直不高,到了后世更低,但這些銀錠上面有文字,不能單純當作普通銀子賣掉,而應該當作古董。
那些銅錢也是一樣,從古董的角度衡量,價值自然不同。
當然,宋陽撈出的大多是大順通寶,就數量而言,估計能換些錢,但不會太多。
這一番搜尋,竟然得了這么大一筆橫財,這是宋陽始料未及的。他越撈越興奮,恨不得把潭底的泥沙都徹底翻個遍。
然而,就在他把最后撈出的耳環放到河邊,再次扎入水中時,右小腿突然一陣抽搐,伴隨著鉆心的疼痛,整條腿瞬間不聽使喚——抽筋了!
宋陽心頭一緊,腿上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想要大叫,可在水里根本叫不出聲,反而把憋著的氣吐了出來,緊接著就嗆了一口水,手腳頓時慌亂起來。
之前為了下潛到水底觀察,他還能靈活地扭動身體,可現在想浮出水面,卻感覺身體不住地往下沉,仿佛被什么東西拖拽著。
他強忍著腿上的疼痛,拼命劃水,卻怎么也浮不起來,很快又嗆了第二口水,接著是第三口……
那一刻,宋陽原本強自鎮定的心情漸漸慌亂起來,越慌越沒主意,他不停地劃水,卻只是在水里打轉。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難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這個小小的水潭里了?
他試圖落到水底,扒著河底爬上去,可第一口水就嗆得他沒了力氣,根本無法在水里憋氣。
他越來越慌,動作也越來越亂。
這個原本看似普通的小水潭,此刻仿佛變成了無底的深淵,要將他吞噬。他的腦袋開始昏沉,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
之前在河邊山坡上溜達了好一會兒,此刻正趴在沙灘上的幾條獵狗,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嗚嗚叫喚起來。
招財率先一下子跳入水中,咬住宋陽的衣服,奮力地劃水,試圖把他往水潭邊拖。
在招財的帶領下,其他幾條獵狗也紛紛跳進水里,咬住宋陽的衣服幫忙拖拽。
終于,宋陽的腳觸碰到了潭底,意識到已經靠近岸邊,他精神一振,用還能活動的那只腳用力一撐,將腦袋探出水面,終于換了一口氣,腦袋也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在招財和幾條獵狗的拖拽下,他手腳并用地爬到了河灘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了不少水。
宋陽扭頭看到渾身濕淋淋的招財,也在弓著腰劇烈地咳嗽,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慌亂中似乎抱住了招財,連累它也被拖入水中,嗆了不少水。
此刻,他看著自己緊緊縮成一團的小腿,顧不上其他,趕忙用雙手不停地揉捏、拍打,盡量伸直腿腳。
折騰了好一會兒,小腿上那團緊縮的肌肉才漸漸松弛下來,但還是疼得厲害。
宋陽心里明白,這是因為自己在水里泡的時間太長了。
他暗自慶幸,這只是一個小水潭,如果是在大一點的湖泊,水深離岸又遠,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因為腿抽筋而丟了性命。
他也慶幸招財在關鍵時刻帶著其他狗下水救他,要是沒有招財,今天可就真的完了。
果然,常說淹死的都是會水的,自己剛才為了尋找水里的寶貝,真是有些著魔了。
此時,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泡在水里,澀疼得厲害,眼淚止不住地流。
“招財……”
宋陽使勁揉了揉眼睛,沖著招財喊了一聲。
招財扭頭看向宋陽,嗚嗚哼叫一聲,低著頭走到他面前,湊到他臉上嗅了嗅,然后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兩下。
宋陽雙手捧著招財的腦袋,輕輕地揉了揉,將它摟在懷里。
從這一刻起,這群獵狗在他心中,已經不僅僅是普通的獵狗了。
招財乖乖地讓宋陽抱著,沒有亂動。
過了好一會兒,宋陽松開它后,它才走到一旁,抖動身體,甩干身上的水,然后蹲坐下來。
宋陽一瘸一拐地走到旁邊的草坡上坐下,等身上的水晾干后,穿上衣服鞋襪,從包里拿出火燒饃,自己留了一個,把其他的分給幾條獵狗。
直到這時,宋陽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疲憊不堪,仿佛連續干了幾天重體力活,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疲憊,渾身綿軟無力,坐在草地上,一點都不想站起來。
看著眼前的水潭,他知道今天不能再下水了,水里肯定還有東西,只能改天再來。
畢竟,這次撈出來的東西已經夠多了,而且還不知道上游還有什么寶貝。
休息了好一陣,等力氣恢復了一些,宋陽把撈出來的東西收攏起來,裝進平時上山背的蛇皮袋里,扛在肩上,提著槍,帶著獵狗,一瘸一拐地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