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宥歌聞言手還是抽回來了,但是抽得沒有那么抗拒。
兩人看上去就好像是熱戀中的情侶一般。
幾個人吃東西很快,吃完之后就從餐廳里走了出來。
陸允在北歐的時候就很喜歡路易森,現在路易森來了,她更是粘在路易森的身上。
顧云馳看著其樂融融的畫面,腦海中不斷浮現陸允對自己的陌生。
他心臟一陣悶疼。
顧云馳心中煩悶不已,下意識地將手伸到兜,摸空了才發現他今天穿著偶的玩偶服根本沒有帶煙。
他們走進動物園,顧云馳本想著與其在身后看著,倒不如回去,不用再自虐。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顧云馳往回走的腳步卻怎么都邁不開,只知道一個勁地跟著他們走。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見陸允是什么時候,因此心臟的那點疼痛,就顯得那么不夠看。
顧云馳活著的每一個瞬間都在后悔,后悔為什么在擁有幸福的時候踐踏幸福。
這種看著心愛的人近在咫尺卻怎么都觸摸不到她們的世界這種痛苦,真的不是人能受的。
他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從他們的相處里顧云馳看得出來,路易森是真的很珍惜陸宥歌和陸允。
顧云馳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嫉妒到眼眶泛紅,但是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顧云馳穿著的玩偶服裝很厚重,穿了這么大半天下來,將他身上悶出了一些汗。
他的腿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和走動此時傳來刺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一般。
顧云馳身上的汗越來越多,他舔了舔干澀的嘴唇。
就在此時他發現他們三人停了下來,顧云馳見狀,馬上坐在花壇邊上好讓自己已經快到極限的身體喘一口氣。
就在顧云馳休息的時候,忽然一個脆生生軟糯糯的聲音傳進自己的耳朵里。
“棕熊叔叔,你為什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顧云馳猛地抬起視線,見到陸允的時候他眼里浮出驚喜,馬上蹲下來,道:
“你媽媽呢?”
陸允因為失憶后接觸更多的是英語,因此中文說得不是那么好,但是卻依舊可愛:
“在哪呢,我看到叔叔一個人很可憐我就來了。”
顧云馳的眼眶一熱,他的眼神貪婪地看著陸允,眼前的小女孩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曾經一度以為她因為自己而離開了這個世界,陸允曾經那么喜歡自己,總是甜甜地叫著他爹的。
可是現在他想要彌補想要再聽她叫一聲爹的卻失去了這個資格。
顧云馳的眼眶濕熱,聲音沙啞:
“叔叔可以抱抱你嗎?”
陸允搖搖頭,眼底逐漸警惕了起來:“媽媽說了不能隨便讓人抱,你不是好人!”
說完往后退著跑了回去。
顧云馳看著她離開的小小背影,眼神逐漸暗淡了下去。
又搞砸了。
唯一有和陸允交談的機會又被他親手搞砸了。
忽然顧云馳看到旁邊有很多家長帶著小朋友在排隊,他站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家冰淇淋店。
他發現陸允一直在看,但是卻沒有跟陸宥歌說,而是抱著水壺喝水。
她想吃。
顧云馳發現后沒有任何猶豫站起來過去排隊。
這個冰淇淋很火,從店門口一直排到了店外,店外太陽很大,盡管這樣他們卻還是沒有散去。
本來一個電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可是顧云馳卻還是堅持自己來做,這是他能為陸允做的事情了。
隊伍排了接近一個小時,好在他們三人并沒有離開。
顧云馳拿著冰淇淋回去的時候稍稍松了一口氣,蹭著陸宥歌去給陸允接水,他接近陸允。
他走到陸允跟前,朝著陸允把冰淇淋遞給了她。
路易森看著穿著玩偶熊的顧云馳挑了挑眉,道:
“你誰啊?”
顧云馳壓低音量,道:
“我看這個小朋友很想要吃這個冰淇淋,就送給她了。”
說完又道:“這冰淇淋沒有問題。”
路易森馬上道:“你說沒有問題就沒有問題?拿走,我女兒不吃陌生人的東西。”
聽到路易森的稱呼,顧云馳玩偶之下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他聲音沙啞:“她很想要。”
“她想要我會去給她買,不勞你費心。”路易森淡淡地道。
就在此時陸宥歌去而復返,從剛才陸允去找他談話的時候陸宥歌就一直注意著他的動向。
即使隔著厚重的玩偶服,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腿有些受力不均,重力幾乎都在左腿上,這說明他的右腿很疼。
要不然顧云馳這么驕傲一個人,是不可能在公共場所顯現自己的不足。
她的視線沒忍住往下看了看,而后重新抬起視線,眼神直直地掃向玩偶服里的眼睛。
顧云馳一時間有些心慌,他總感覺陸宥歌把他認了出來。
不如說不是錯覺,陸宥歌就是把她認了出來。
顧云馳索性不再壓低音量,道:
“我看到陸允一直在看那個冰淇淋,就買來了。”
陸宥歌看著他手里的冰淇淋,眼神不明。
他根本不知道,陸允的腿之前被白柳清打斷后骨頭長歪,經歷了敲骨重塑后,陸允根本不能吃冰的了。
陸宥歌接過他的冰淇淋,而后直接丟進垃圾桶里,道:
“她不需要這些。”
說完牽著陸允直接離開。
離開的時候她故意撞了撞顧云馳的身體,他虛浮的腳步踉蹌了幾下,而后站定。
他看著在垃圾桶里逐漸融化的冰淇淋,好一會才緩緩地閉上眼睛。
收拾好情緒之后顧云馳想要再次跟上她們,可是他沒有找到他們的身影。
他有些著急,感激四處尋找,尋找無果,顧云馳馬上找人尋找。
最后得到他們已經離開了的結果。
顧云馳站在停車場里,取下了頭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俊美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蒼白得不像話。
顧云馳從車里掏出一根前點上,尼古丁稍稍將他的疼痛的心臟麻痹了一些。
他的精氣神似乎已經被全部抽離,只剩下一副軀殼。
顧云馳怎么回到家的他都不知道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家里的沙發上了。
顧云馳雙肘靠在膝蓋上,眼神看著桌子上的水果刀,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手腕上刺痛的感覺和溫熱的液體將他干涸的靈魂得到了一絲絲灌溉。
就這樣吧,這對大家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太痛苦了,他有些受不住了。
顧云馳閉上眼睛,眼前卻浮現出陸允甜甜的叫自己‘爹地’的模樣,和陸宥歌穿著白色絲綢家居服站在畫室畫畫的模樣。
忽然這一幅靜謐的畫面產生了一點扭曲,陸宥歌滿眼失望的看著他,嘴里冷冷地道:
“顧云馳?你果然是懦夫,你到頭來誰都保護不了,居然試圖用死來逃避自己的過錯。”
這一番話讓顧云馳猛地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睛,強撐著精神找到醫藥箱給自己止血,然而血還是流不止,他掏出手機給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
醫生很快趕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時倒吸一口涼氣。
好在傷口不算太深,還能縫合。
處理好傷口之后,醫生道:
“顧總,這幾日忌腥辣。”
說完收拾好醫藥箱,猶豫了一會還是道:
“好好生活,一切都會好的。”
顧云馳點點頭,可是心中卻不斷產生了疑問,真的會好嗎?這一切真的能變好嗎?
顧云馳不知道,他睜開眼睛瞪著天花板,只覺得天花板下一秒就會落下砸在他的身上。
這種極致的壓抑讓他差一點喘不上氣來。
他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逃跑一般走了出去。
顧云馳打開車門坐上車,手指緊緊抓著方向盤,手腕上剛處理好的傷口又因為用力而崩開了些,血絲透著白色的紗布滲了出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陸宥歌樓下,看著眼前高聳入云的高樓,苦笑了一下。
沒有再回去,而是熄火靠在車上閉著眼睛。
與此同時樓上,路易森看了看監控,挑眉道:“居然還來。”
陸宥歌頓了一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一陣火大,她回屋給睡著的陸允蓋好被子,然后抓過外套,對路易森道:
“我下個樓,你看著陸允。”
路易森點頭:“去吧。”
陸宥歌走到樓下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對著顧云馳的車身直接一腳踹了上去。
顧云馳本來閉著眼睛,因為這一腳而睜開了眼睛,看到陸宥歌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于是眨了眨眼睛。
陸宥歌卻拍了拍他的車窗,冷冷的道:
“下車。”
顧云馳抿了抿唇,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不是幻覺。
他往下扯了扯衣袖擋住手腕,而后打開了車門下車。
陸宥歌看著顧云馳的模樣,他看上前很狼狽,似乎從白天到現在根本沒有好好收拾。
她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
“又開始了是嗎?苦肉計?還是死纏爛打?天天在我樓下蹲著,你知不知道這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她總是有事沒事就會想起顧云馳,明明已經做好了決定,可是顧云馳卻一直出現在在自己的跟前,讓她根本做不到真正的忘記。
顧云馳定定的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悲涼。
他聲音沙啞道:
“以后都不會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我保證。”